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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會選舉專題報導 系列一(90/2/11)

掌農會人脈錢脈 總幹事呼風喚雨

前言

 台灣各基層農會將在本月十五日改選會員代表,對農會而言,農會幹部的選任向來就是一場競爭激烈的選戰廝殺;它除了與農會內部營運策略及人事調整息息相關外,大多也關係著地方派系勢力的消長。

 農會總幹事不但掌握著人脈資源,同時也對信用部的融貸握有絕對的權限,因此,往年的農會選舉就像是山頭勢力的對決一般,不但農會會員關心,地方上稍與派系或農會沾得上邊的人士也都難以置身事外。

 農會選舉最讓人津津樂道的是,得勝的一方都義不容辭的享用勝利的果實,失利的一方則積極部署,準備四年後再度演出復仇記。過去,農村裡的很多恩怨情仇都來自農會選舉,有些是親上加親的共享資源;但也有很多是雞犬相聞,卻世代不相往來,祖父的敗選之恨,可以一筆繼承到孫子頭上。

 直到現在,農會的選舉方式還是很有趣,也擁有一定的票房。於是有人認為賄選是文化的一部份,當局管得太多也太不近人情;有人更覺得能夠操縱選舉,其實就是人生最大的樂事:沒有什麼快感比得過坐擁權力的滋味。

 儘管今非昔比,部份農會在歷經信用部金融危機,以及不少幹部因涉及賄選導致官司纏身之後,農會選舉的人士似已不如往年熱絡。但新政府若能趁著農會選舉的熱度將退未退之際,一舉檢討農會的組識及運作,使農民團體不再具有那麼多的政治性格,或許在我國加入WTO之後,農會對協助政府執行農業政策,將有更正面的功能。


一、農會總幹事的職權

 農會總幹事為什麼那麼多人搶?依農會法施行細則規定,總幹事的職權包括執行理事會之決議、聘雇及解雇所屬員工、指揮監督所屬職員執行會務與業務;訓練、考核、獎懲所屬員工;提報理事會審議之事項及其它依職責應辦之事項。

 換句話說,總幹事負責一切農會業務的推動,舉凡人事任用、農業生產技術及品種改良、收成的農產品收購及市場開拓、農業資產包括生鮮超市的採購及販售,以及信用部的金融流通存放款業務,都歸他一個人管,對農民而言,其權力地位有時連縣太爺都無法相比。

 實務操作上,總幹事也通常都會將「自己人」安插在會計、總務、放款部門主管等重要職位上,以方便操作農會的預算及金融體系。不同派系者就算順利通過農會雇員招考,最後聘任與否仍得看總幹事﹔臨時人員出缺時,首先酬庸的對象當然就是輔選有功的樁腳;這也就是農會總有「家天下」現象的原因。

 今年的一個例子是宜蘭某農會的當權派會商選情時,準備連任的總幹事聽說某理事可能倒戈,當場就打電話警告他不要有「貳心」,否則就請他把在農會任職的女兒帶回家。果然,這名總幹事現在是同額競選,幾乎篤定蟬聯。

二、總幹事能幹多久?

 總幹事除了掌握人事、金融大權外,月薪也高、福利更優渥;總幹事通常都支領本俸與特支費雙薪,前者視各農會的營運狀況,經縣市政府核定後再換算發薪點數,每年再依其考績累加﹔後者的數目通常比照本俸;因此,即便是最窮的農會,總幹事的年薪也多在一百五十萬元以上。

 此外,農會也是最接近基層的人民團體,人脈體系有如成串的肉粽,總幹事輕易的就可以拿出政治實力;傳統上,各級民代及地方首長的選舉,也莫不把農會總幹事當做可怕的對手,或者超級大樁腳。

 因之,總幹事只要適當的利用農會資源,每年例行性或不定期的對會員略施小惠,通常連任的機率都很高。過去,總幹事的連任屆次沒有限制,許多總幹事一幹就是十幾廿年,像新竹縣的一位總幹事,至今連任了卅年。

 早期,農會理事會不太可能會突發奇想的做出一些決議讓總幹事去執行,通常也不會對信用部的放貸做出限制,所以有些農會的總幹事看來就有點像土皇帝。不過,農會出現理事會「備而不用」的情況,卻恰與總幹事的遴選方式息息相關。

 由於總幹事一般都是農會選戰的主將,因此理事會的成員,至少半數以上都是由他「欽點」產生,除非另生恩怨,否則理事會不太可能做出違反「主子」意願的決議。農會會員代表的功能其實與理事差不多,通常只是「投票部隊」。

 惟近幾年來,不少農會總幹事在無法全面掌握派系勢力的情況下,通常都會在選前與派系成員協調,這使得理事會有逐漸抬頭的意味;有些總幹事擺不平,甚至還與他人達成各任職一半任期的協議。

 由此看來,近幾年來的農會選舉難免大費周章,賄選、贈禮物招待旅遊幾乎就是司空見慣的常態;尤其是招待剛當選的會員代表集體出遊,還有「綁票」的意義在;若不然,還有黑道人士介入,因此開票時,警察要與黑道同時擠在投開票所的現象,屢見不鮮。

三、農會總幹事的遴選

 農會總幹事的遴選過程,除了派系實力較量,掌控票源與配票手法也是相當精彩的一環。尤其是競爭的雙方實力接近時,計票上若稍出差錯,就可能抱憾四年。

 依農會法規定,每五十位會員可選出一位會員代表,但上限不得超過六十一席;基層農會的代表再選出九席理事、三席監事;總幹事再由理事會遴聘。

 依照過去的選舉模式,如果某一派所掌控的會員代表超過三分之二席次,第一次會員代表大會通常都會採無限制連記法進行理監事的改選;這時,贏的一方將囊括所有的理監事席次,對手毫無招架之力。

 但若兩派的會員代表當選人數相近,這時上演的除了搶抓關鍵游離票之外,會員代表大會通常都會採用限制連記法選出理監事,這時配票過程有時就成了勝負的關鍵。

 以擁有六十一席會員代表的農會為例,若依無限制連記法投票,每位會員可圈選九名理事候選人,只要其中一方掌控超過四十一名代表,即可議決採這種方式選出理監事,對方儘管擁有廿名代表,但連一席理事也拿不到。

 若沒有任何一方掌控超過三分之二的代表,通常就會依限制連記法,由每位會員代表圈選四名理事候選人,在這種情況下,某派若只掌控十八名或以下的代表席次,一樣會全軍覆沒;但若各擁有廿名以上的代表,則兩派的關鍵選票就繫在十到十一名代表之間,這十到十一人往往也是賄選價碼最高的對象,或被帶到外地遊覽。

 苗栗縣某農會就曾發生過兩派會員代表數僅相差兩票的局面,結果因關鍵性的一票被較弱的一方帶走出遊,結果造成「同燈同分」,雙方只好協議讓一方先上台做半屆總幹事,兩年後再由理事會遴聘另一人的鮮事。

 有趣的是,要當選農會會員代表並不難,鄉間農會,只要十幾廿位會員支持就可以當選;都會型的農會,五、六十票也能當選。

 因此,要被理事會遴聘為總幹事,通常都必須從最基本的會員代表選舉開始介入。依照經驗,總幹事通常也是幹得越久,選得越穩當。

 一方面,他可以提撥農會信用部盈餘的百分之六十一,充當農業推廣基金,偶爾補助肥料給農民會員,甚至辦幾個體面的大型活動;另一方面,總幹事幹得越久,也越容易知道怎麼討會員的喜,像是和農民會員一起喝「維士比」、「保力達」,維繫著親密關係,或是逢年過節就送個「伴手」的禮物。這樣算不算「賄選」?恐怕還有得爭。

四、農會信用部

 農會選舉如此激烈,一般都怪罪農會信用部的存在。儘管農會信用部對農民的資金調度有一定正面的意義,但農會信用部的逾放比偏高卻是不爭的事實。此外,以農會的政治性格與總幹事握有絕對的融貸權限,也很難不與地方派系或是私人利益發生關聯。易言之,農會因具有「派系金庫」的嫌疑,也的確使得農會的信用部成為眾矢之的。

 學者專家一般都認為,由各農會入股成立區域性的農業銀行,應是可行的解決辦法;一般民眾也咸信,農會要是沒有了信用部,總幹事的遴聘或理監事的選舉也就不會那麼熱門。

 不過也有人認為,台灣目前已存在的合作金庫、農民銀行以及土地銀行三大農業行庫,至今仍無法引起多數農民的興趣,若成立區域農業銀行,似乎是多此一舉。這樣的論點在於強調農會信用部對農民融資的重要性,認為農會依農作物的生長收成期給予核貸,當然會有「放貸期長、還款慢」的逾放現象,這種「因地制宜」的作法,也將不見容於一般銀行的放款規定。

 農會信用部的存廢與否,至今仍無定論;農委會目前的政策也是傾向於加強管理,並不急著予以裁併或廢除,想必除了金、權之外,新政府大概也顧慮農民與農會間的革命情感。不過可以預見的是,只要農會仍然集權與錢為一體,還是會有人前仆後繼的介入農會的選戰中。

五、新政府的改革

 農委會在最近幾個月內,對農會選舉方式做了一些政策性的調整,一般都視作是新政府欲逐步改革農會體質的具體作法。其中,農委會除了對總幹事、理監事以及會員代表的消極資格,訂出「排黑」條款的遴選限制之外,較引人注目的要算是修改農會選罷法以及對總幹事的任期做出限制。

 依照以往的作法,剛當選的農會代表若超過三分之二同意,勝利的一方可議決採用無限制連記法囊括所有的理監事席次;但自下屆開始,會員代表僅能採用限制連記法圈選四名理事席次。這種選法可能會讓有意賄選者,要佈更多的樁、花更多的錢,也不太容易全面掌控理監事席次。

 其次,「萬年總幹事」的現象今後也不容易出現,依過去的規定,總幹事只要在獲遴聘的一年內不超過五十五歲,都被允許一再連任;但今後只能連任一次,績優總幹事頂多任滿三屆。這種限制對特定人士長期把持農會業務的現象,的確有其正面的意義。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儘管總幹事的遴聘資格或選舉方式做了些許的調整,惟派系或黑道勢力仍然可藉由背後的操縱,實際介入農會的運作。

 舉例來說,依目前的規定,就算是某農會僅有一人獲農委會評審具有總幹事遴聘資格,特定的勢力還是可以藉由「理事會不予遴聘」的方式,逼使該單一遴聘者聽命就範;甚至以李代桃僵的方式,在理事會不予遴聘的一年後,自行推出傀儡總幹事。

 易言之,要徹底改造農會體質,政府還有一段路要走;但當務之急,政府還是可以毋枉毋縱的查緝賄選,使之不再被視為農村文化的常態。 (撰稿記者:邱顯明、游繡華、江志明、江志雄、李振華、唐聲揚、劉力仁、陳祥麟、陳文正、梁秀賢、蔡孟尚、洪美秀、黃美珠、洪敏隆;薛雲峰綜合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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