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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業勞工系列專題 系列五(90/2/2)

景氣寒冬 弱勢勞工苦盼春風

☉記者張力可、傅潮標、張勳騰、陳文正、陳美年、羅正明、蔡智銘、楊彥暉、邵心杰、吳幸樺、侯千絹撰稿,魏國金、翁椿生綜合整理

 「錢歹賺、子細漢」,在這波不景氣的聲浪中,這首耳熟能詳的小曲,貼切又真實的反映社會基層勞工的心聲,對一些弱勢族群來說,有零工可打就算幸運,因為下一個機會還不知道在那裡。

 失業率節節攀升,影響層面極廣,例如,現在歹年冬,大家收入普遍縮水,坐計程車已屬奢侈,能省則省,計程車的生意也是慘得可以!這也顛覆了「沒頭路就去開計程車」的傳統思維,在這一波失業潮中,其實乾脆去開計程車者並沒有想像中的多。

 社經結構中的中下階層,雖處金字塔下層,但其實正是社會多數穩定的力量,最近一年失業者「峰峰相連到天邊」,社會的形貌自然也因而有所改變,也因而造成連鎖衝擊。舉例來說,一般人可能也還未注意到,寺廟的香油錢其實連帶受影響,慈善機構的捐款也大幅縮水,民眾度小月,育幼院省吃儉用度寒冬,面對一年來社會大眾「善心縮水」,這些弱勢單位無不企盼歹年冬能儘快過去,只是不知春天何時才會來。

 陳振堂今年四十二歲了,生活壓力從沒有像現在這麼沈重過,十多天前做完一件泥水工作後,就又面臨沒有頭路的困境,那件泥水工是最近三、四個月來唯一接到的零工,這幾天早上起床,在孩子上學後,就跟著太太蹲坐在客廳做黏小蠟燭的家庭手工,賺每天三、四百塊的工錢。

 阿堂苦笑說,「這嘛是沒法度的代誌」,只有邊做點手工,賺些所費來度日,邊等看看有沒有泥水工可做,他只會做土水,別的工作就沒法度做了。

 阿堂說,過去房地產景氣時,他跟太太一起到工地做,挑土疊磚的,每天兩人能賺四千塊左右,行情好時,還能掙到五千元,而且不怕沒工可做,跟著老闆到處蓋房子,生活不會困難,後來幾年房地產差了,工作就變得斷斷續續,但起碼還有工作做。

 可是這兩年景氣實在差,老闆不蓋房子了,泥水工的機會難找,除了自己找外,也靠著朋友介紹上工,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就靠手工及過去存下來的一些錢撐著。

 陳振堂的太太過去二年曾在針織工廠做,以件計酬,每個月收入還有二萬多塊,後來針織工廠生意不好,接連好幾個月沒開工,結果老闆跑到東南亞去開工廠,工廠關了,沒了工作,只好找鄰居介紹接黏小蠟燭的手工回家做,每黏一個小蠟燭工錢三角,一天下來,可以賺三百多元。

 阿堂說,家裡開銷還能忍過去,孩子的補習費就不能省了,兩個孩子每月補習要花二、三千元,去年底本來要讓孩子暫時不要補習,但又不忍孩子考試輸人,只好儘量省,讓孩子去補習,「大人的錢可以省,孩子唸書可不能省的」。

 阿堂說,他不會寄望孩子來養他,不過希望孩子出社會後,不會再碰到這樣的歹年冬,讓他老了還要為孩子的前途操心。

 扛鋼筋的肩膀 扛不起經濟重擔

 六十歲的羅濟銀,大半輩子靠著一雙肩膀扛水泥、扛鋼筋,只為能扛起一家子的幸福與富足,然而終究扛不起景氣低迷的打擊。

 羅濟銀民國四十年於楊梅鎮秀才里出生,與妻子育有二男一女。他國小畢業以後,頭一份工作就是在工地裡幫忙搬磚頭、扛水泥,後來也一直從事與營造有關的工作,如貼地磚、砌玻璃等,也曾綁過鋼筋。

 民國七十六年房地產景氣正好,各地新成屋、預售屋與商業大樓如雨後春筍一般地推出,當時做地磚的他,底下雇用了十多個小工,每天夜以繼日的趕工。

 然而不到十年,房地產開始走下坡,羅濟銀靠著零零星星的工作,仍能讓一家溫飽,而最近一波的不景氣徹底打垮他,去年一月他原本在桃園一處工地裝設玻璃,但是公司資金不足停工,工作也沒了,許多工地紛紛停工,大部份建築公司也打消推出新屋的計畫,失業快一年了,現在他連想打個小工都找不到。

 阿金嫂與另一半,原是工地典型的夫妻檔,卻因建築業蕭條,夫妻失業在家,為了生活,先是起會度日,後來冒名標會,東窗事發後,親友反目,阿金嫂覓得清潔工工作,獨挑家中經濟重擔。

 阿金嫂說,景氣這麼歹,到處都是找工作的人,工作機會實在是少得可憐,三個子女都唸私校,學費這麼貴,可是總不能眼睜睜斷送他們的前途,加上年邁的公公,為了生活,先是邀會,親朋好友都很捧場,後來被生活逼急了,只能冒用人頭標會,東窗事發後也只有默默承受親朋好友的責難。

 如今,阿金叔零零星星接一些雜工,賺些零用錢,阿金嫂則找了份清潔工的工作,雖然薪水有限,全家總算有份固定的收入,兄弟姊妹偶爾會伸出援手,加上子女利用課餘時間打工,日子勉強可過。

 「我們不是公務人員,沒有鐵飯碗保障,曾經度過一段失業的日子,只能靠打零工、平時積蓄來維持基本生活。經濟不景氣,有工地做就算幸運了,還談什麼生涯規劃!」在南投災區打零工的雄仔擔憂地說著。

 雄仔育有兩名年僅五歲、三歲的子女,九二一地震後,災區重建缺工才又重新活躍起來,帶著家人趕著工地謀生,典型的工地游牧民族,然而下一站在那裡,他也不知道! 來自南投災區的小邱,災後來到屏東謀生,一家四口全靠小邱在工地做粗工維生,只要包商承接工程不順,就賦閒在家,可說是經常性的失業族,小邱每天總會打電話給包商,希望碰碰運氣,找一些打零工的機會,不然,就到工地打探是否有缺人。

 日子過不下去,小邱也常向包商借個一、二千塊買油、買米,小邱說,日子已經很難捱,沒想到孩子又惹麻煩,無照駕駛撞到人,四處奔走籌款賠錢,日子雪上加霜。 台南市的大洋實業於去年八月開始片面停工,第一批六十幾位員工,在公司交代不清,薪水、資遣費沒下落的情況下,被要求不用再來上班;九月起,公司呈現歇業狀態,一百多名員工都遭波及。

  在大洋工作十二年的阿德,以專科畢業的學歷及多年來的資歷,在公司領的薪水也不過三萬多,靠這份死薪水,他還得養活老婆及念小學和幼稚園的兩名幼子,日子原本就過得拮据,靠著省吃儉用、兼差打小夜班賺取每小時六十元的微薄收入,打拚多年才貸款買下讓一家人得以遮風蔽雨的房子,如今突然失業,看著每個月二萬元的房屋貸款,就備感生活舉步維艱。

  阿德的長子小明是過動兒,自從出生四個月開始,大小傷不斷,加上骨骼發育異常,上醫院的次數多到有時候一個月要換兩、三張健保卡,小明的媽媽為了照顧他,根本沒辦法出去工作,龐大的醫藥費全靠阿德一個人去打拚。

 沒有「頭路」的日子,生活還是要過,每天眼睛一睜開,要付出去的錢就是這麼多,這大半年來,阿德的老本已經見底,每天像陀螺般轉來轉去,面試過無數個工作,但不是嫌他年紀太大,就是薪資低到令他寒心。

 看著嗷嗷待哺的一家子,再辛苦的零工,阿德看在錢的份上,再遠也騎著機車去上工。老天卻又跟他開玩笑,顛簸的路面將他絆倒,跌傷了腿,這下又要花錢,又無法工作了。

 小明的肋骨天生比別人多了一根,正值發育階段,醫生說這時候不動手術,以後就來不及了,這下子開刀加上住院醫藥費,十幾萬的開銷跑不掉。阿德和太太煩惱著,親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這筆錢該怎麼辦? 

 面臨中年失業 一家七口陷困頓

 住在桃園縣楊梅鎮瑞塘里的阿春(化名),老公獨資經營喪葬樂儀隊,自己則在鄰近工業區的製鞋工廠上班,多年來靠著夫婦倆努力打拚賺錢,一家七口的生活還算過得去,沒想到世紀交替之際,阿春卻面臨了中年失業的窘境。

 阿春說,製鞋工廠年前宣佈將到大陸設廠,對這個家而言簡直是青天霹靂,因為夫婦倆在外跟的幾個互助會,一直都是靠自己每個月兩、三萬塊的微薄薪資支應的,失去了這份工作,年已經不好過,年後學校開學,五個孩子的註冊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現在真是一個頭、兩個大,痛苦萬分。

 阿春的老公經營的樂儀隊,也因景氣不佳,生意愈來愈難做了,以前一個月平均總有個六、七萬元的現金收入,現在一個月能有一萬多塊錢就算不錯了,和失業的她比較起來,工作雖有著落,不過和失業也相去不遠。

 阿春說,這些天來電視上一會兒報導魚不能吃,一會兒報導牡蠣有致癌的可能性時,夫婦倆還暗自慶幸說,真是巴不得天天有這樣的新聞,讓魚、肉、蔬、果的價格大跌,幫她們撐過這個寒冬﹗

 比起其他人有零工可打,小琪卻沒有如此幸運,去年底隨著公司業務遷移海外,專科畢業不久的小琪遇到出社會後的第一次失業;接下來找工作卻沒有想像中順利,眼見著好不容易省吃儉用的十餘萬元僅有積蓄逐漸減少,為了不讓家人操心,只好瞞著父母到台中租屋打工。

 「原本每個月還有兩萬多的收入,一萬元給家人,省點用還可以存個幾千元」,如今在台中租房子,生活更顯吃緊,本來剛開始還以租屋壓力為由,將給家裡的錢減少五千元,如今連五千元都無法拿給父母,花了二萬餘元去補習學習第二專長,其餘日子只能暫時找個超商打工,至少還付得起房租、生活費,只是至今家人還不知道她已經失業!

 匆匆扒了兩口稀飯,老陳像往常一樣一大早踏出家門,不過今天老陳卻沒有到公司去,反而開著車像無頭蒼蠅似的在街上遊蕩。 走進便利商店,老陳買了份報紙,順便帶包菸,就在公園裡一邊抽菸,一邊翻閱報上的人事廣告。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老陳終於嘆口氣,放下報紙,認真地抽起菸來。

 企業出走大陸 台勞也不容易幹

 幾天前老陳還是一家皮革廠的中階主管,景氣愈來愈差,國內勞動成本卻不斷高漲,老闆終於決定出走大陸。 老陳還算好的,公司臨走前總算有詢問他的意願,其他工人都只領了一個月的資遣費,還被迫簽下切結書,不得再追討其他積欠的薪資。

 「到大陸當『台勞』」,這句話幾天來一直盤旋在老陳的腦海中,然而朋友在大陸適應不良,回國後抑鬱而終的前例,讓他裹足不前。

 還是待在台灣這個熟悉的地方罷,不過,四十六歲的年齡要找份工作,談何容易!

 「台勞」兩個字又在老陳的腦海中浮現。 失業了好幾個禮拜,李旺才(化名)好不容易打了一天零工,領到一千五百元,把其中一千元交給朋友還債,想不到錢拿到銀行寄存,銀行卻說他的一千元是假的,開了一張證明單子輾轉交到他的手中。

 李旺才拿著單子想和老闆換錢,不料老闆竟然不認帳,還要他拿假鈔來換,但是假鈔進了銀行,怎麼可能再拿出來,李旺才不由地想:「他是不是被騙了?」為了這一千元,李旺才到處陳情,但卻沒有人理他,還把他當成瘋子,但是對李旺才而言,他只是想打工賺點錢,養家餬口,難道都這麼困難嗎?

 依常理推斷,失業民眾可能轉行開計程車,因為不用等老闆徵人就可上路,不過,這次的景氣低迷卻呈反常情況,在民眾坐計程車的意願降到谷底下,不但鮮少失業者改開計程車,監理站的計程車牌照也乏人問津,部分司機還乾脆把車賣掉改行。

 北縣計程車同業公會理事長鄭德文說,近來夜生活人口銳減,民眾在荷包縮水下,不願搭計程車,交通部運研所兩個月前的調查也指出,北縣、北市平均空車率已逼近六十%,較兩年前約增十五%,如此惡劣的環境,失業者當然不會改開計程車,寧願去擺地攤。

 家住板橋市的詹姓計程車司機,去年夏天前以水電修理謀生,但因生意太差,改開計程車,沒想到景氣實在太差,每個月只賺兩萬多,還好三個小孩只剩一個女兒在讀書,但因是唸私立大學,壓力還是很大,詹先生幾年前就有賣小吃的計畫,但擔心無力勝任而作罷,近來的景氣低迷,又讓他有改行的想法,他最近在考慮,要到夜市賣炸雞排或到學校外面賣早餐。

 景氣低迷,也衝擊財團法人基金會的募款,台北縣議員王淑慧說,部分類似「洗錢中心」的基金會就很慘,董事們股票貶值,辦活動及人事費都困難,不過口碑好的基金會衝擊不大;至於社團法人方面,一向以政府或民意代表的補助款為經費來源,加上以志工服務為主,景氣低迷對他們沒有影響。

 台北縣政府、板橋市公所等機關,近來常有社團帶著「年貨」來訪,有的賣牛軋糖,有的義賣地方特產,板橋某宗教團體理事長表示,今年募款要更拚一點,民間捐獻意願低迷,他們只好帶著煮好的熱粥,到機關、學校「化緣」,以前寺廟收入穩固,廟宇管委會不愁錢的問題,近來各家廟則紛紛主動出擊,向外開發財源,他們警覺到,今年若像過去一樣坐等香油錢,一定無法支應廟會開銷。

 面對不景氣的嚴厲衝擊,還是有慈善團體達觀以對,位在大園鄉沙崙村的私立弘化育幼院,目前收容廿六個幼童,都是雙親健在但不知去向、父母坐牢或暴力家庭的幼童,大都是無法依規定進入公立育幼院的幼童。

 不過成立十五年來,弘化育幼院從去年起也飽受經濟不景氣影響,院長林玄啟無奈的說,為避免不了解院務的人懷疑,過去育幼院都沒有主動募款,也無多餘人力辦義賣、園遊會等活動來募款,再加上育幼院所收容的幼童都是不符政府補助的規定,因此所有經費都是來自各界捐款,並沒有固定捐款人。

 過去台灣整體經濟還算不錯,來自各界的捐款都會在每個月育幼院必須的開銷數目卅萬元上下,在省吃儉用下還算過得去,收支勉強打平,近來則明顯感受到捐款減少,有時候一個月不過才接到十幾萬元的捐款,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也只好縮衣節食,再加上以前的結餘,只要院童吃、用都簡單一點,都還能撐得過去。

 面對國內經濟大環境日漸不好,捐款可能會再減少,單純只靠外界捐款讓育幼院撐下去的林玄啟倒是滿樂觀的指出,他不會去擔心這個問題,過去十五年來育幼院收入等於是看天吃飯,也沒有讓幼童餓著,如果只是單純的去擔心,反而會有不健康的想法,閩南語不是就有一句俗諺「時到時擔當、無米煮蕃薯湯」。

 看報紙找工作 求神問卜覓生路

 社會基層勞工、剛踏出校門的學子大唱失業曲,每天看報紙找工作,卻又擔心遇到職業騙子,也不見得能適應新工作的環境,挫折失望之際,轉而求神問卜,在失業潮掀起巨浪之時,寺廟、教堂倒成為他們尋求精神安慰與庇護的唯一去處。

 「按呢的生活嘸宰嘜擱過多久?」阿堂希望景氣能趕快好起來,讓他有土水能做;寺廟裡香煙裊裊,座壇上的神像不語不睬,但失業勞工依然相信上天有好生之德,一定會為他們尋找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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