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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業勞工系列專題 系列四(90/2/1)

樓起樓塌 大老闆擺攤度小月

☉記者邱顯明、陳正王、黃明堂、張存薇、洪紹欽、佟振國、林祐華、楊雙宇、洪敏隆、黃美珠、許紹軒、謝銀仲撰稿,薛雲峰綜合整理

 「蘇董」曾叱吒港都的建築界,現在卻改行賣起「印度Q餅」。「小張」原服務房屋仲介,年收入超過百萬,目前在賣炸雞排。「蘇董」、「小張」都曾在各行業中風光過,可是卻在這波不景氣中敗下陣來,淪為攤販這一行的「新鮮人」,他們的經歷,活生生的成了目前社會大環境中的縮影。

 失業人口暴增,在頭路難找下,攤販成了新寵,雖然苦了點,但不用繳稅,而且自己當老板,不用再看老板臉色,只是拋頭露面,有多少的回饋?只能自求多福。 經濟不景氣,各地攤商中,只要一詢問,便可發現高學歷者相當普遍,工廠老板也大有人在,有些人很無奈,有些人則在等待轉進的機會。

 「蘇董」在港都建築業及貿易商場曾小有名氣,但總是難敵經濟的衰退潮,不得不在撐不下去後,忍痛放棄輝煌事業,且在償還積欠朋友的債務後,於高雄市新堀江商圈當起賣「印度Q餅」的攤販。港都暖冬的午後,他的「印度Q餅」攤前聚集著大批國中學生與時髦女郎等候,「蘇董」雙手忙個不停,一刻也不得空閒。

 四十一歲的蘇董,有過在高雄跑了幾年新聞的經驗,後來由朋友引介投入進出口貿易,三十歲跨足建築業,成為當年某知名建設公司的董事,一九九五年房地產開始走下坡時,蘇董未及時狠心脫手,在需以要債來償還自己債務的窮途末路期間,眼見大自己三歲、曾經也是大公司董事長的同業,竟淪為違建戶內蒼老的拾荒者,蘇董竟開不了口,掏出身上僅有的五千元留在桌上,掉頭就走,「是心太軟了﹗」他低頭熟練地甩著麵粉餅說。

 為了養家餬口,一年前他來到新堀江商場擺攤賣Q餅,「在中國上海開餐飲連鎖店的朋友,已在向我招手,願意協助我過去創業,但銀行負債得還,子女的教育費得付,要存足『子彈』才能重回戰鬥位置。」

 卅多歲的謝富成,則是在多年前和朋友在高雄市大順路開設一家汽車裝潢店,手下有五、六名師傅,專門替客戶換裝皮椅,生意興隆,每月營業額二百多萬元。

 去年經濟明顯走下坡,於是他在幾個月前與太太商量後,決定結束營業,找其他工作養家活口未果,最後實在沒辦法,只好早上幫忙太太在中華路賣早點,下午開車載著牛仔褲,在成功路等處擺地攤,晚上再到跳蚤市場,回到家已是凌晨一點多。

 為了招攬更多客戶,謝富成聯合販售釣具和超速預警器業者,一同找地點擺地攤,卻因目標明顯,常被警察取締,運氣好的話告誡一番,自行撤離,不然就是開罰單,罰單一張三百元到一千二百元不等,這天便要勒緊褲帶。他感慨地表示,景氣蕭條,失業率攀升,縱使有一技之長,也不一定找得到工作。

 韓炳海曾經官拜陸軍少校,八十八年退伍進入社會,在職訓中心接受訓練後,被輔導至一家汽車公司上班,只是因為景氣實在太差,公司去年初倒閉,今年已經四十二歲的他,只好捲起袖子當起攤販,奔波在台北縣、基隆市各區叫賣行動電話。

 韓炳海無奈的說,到汽車公司上班還不到一年,就碰到不景氣失業,家中生活開銷大,兩個孩子一個讀國中,一個還在唸小學,樣樣都要錢,自己又沒有一技之長,再加上年紀也不小了,當時真的很徬徨,以他的經歷,最多只能當個社區警衛,工作時間、待遇都很難配合,最後在跟家人、朋友商量下,不得已當起攤販,跟著其他流動攤販一起到各處擺攤為生。

 只是景氣不好,連攤販的生意都大不如前,韓炳海就說,以前好的時候,一天可以賣個七、八千元,現在還賣不到過去的三分之一。 地攤族 酸甜苦辣在心頭 「小張」曾是年收入百萬元的房屋仲介業務員,不過房地產嚴重不景氣,落到只能領兩萬元底薪,四百多萬元的貸款,每個月本利支出近五萬元,加上一家四口的生活費也要兩、三萬元,寅吃卯糧的情況下,小張只好轉業,沒有一技之長的他,在換了好工作待不久下,有一陣子只好失業在家。

 中年失業的小張,有一天和家人去逛嘉義週五體育路夜市,發現小吃攤生意興隆,和太太討論後,決定到夜市擺起本小利多的小吃攤。幸運的是小張抓得住客人的心,因此,小張夫婦兩人的小吃攤生意做得還不錯,不到三個月就有月淨利近十萬元的業績,而且不用再繳納鉅額的所得稅,算是失業後創造事業第二春的另一收穫。

 至於原本在貿易公司工作的阿威,是在公司縮編下被資遣了,剛失業的日子,阿威惶惶不安,曾經每天一大早仍然西裝筆挺的出門,「假裝」自己仍有工作,曾經他也翻遍報紙求職廣告、託友人代為尋找工作機會、乃至上網查詢,但一次一次的尋找,換到的都是失望。

 在街頭「流浪」的日子,阿威發現,不管再怎麼不景氣,街頭炸雞排的生意仍然是相當不錯,他決定脫掉西裝、捲起袖子,做起炸雞排的生意。阿威以自己的資遣費再向朋友借了一小筆錢買了攤架,再到一個自己認為適當的地點、和商家商量借了一小塊地方,就做起炸雞排的生意。

 阿威的攤架每天大概在下午三點以後營業,下午一波學生放學、傍晚的晚餐時間乃至深夜的消夜市場,都是阿威最佳的營業時間,一開始,阿威還因為手忙腳亂,常常讓熱油炸到自己,要不然就是調味料份量無法準確拿捏,而看到客人嫌惡的表情。不過經他不斷練習後,炸的雞排越來越香酥可口,每天生意不斷。雖然,目前的炸雞排生意已經上了軌道,但是,大學財經學系畢業的阿威,對台灣的經濟仍抱持著信心,認為仍有回春的一天,到時他將收起攤架再回職場。

 在中壢開設鐘錶行的卅六歲徐姓老闆,原來每月收入數十萬元,受到經濟不景氣衝擊,不但收起店面做起早點生意,還擺地攤為生,不過他深信,英雄不怕出身低,總有一天會捱出一片天。

 在攤販群中,徐姓老闆約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相當突出。家庭背景不錯的他,兄姊都有碩士的高學歷且從事教職等工作,他則是在高中畢業後五度參加聯考名落孫山,最後放棄聯考選擇喜愛的攝影工作,家人一度很不諒解他的行為,後來發現他沒有學壞後就不再干涉其行動。爾後,他與友人在中壢市火車站前租店面開了一家鐘錶行,月租高達廿二萬元,因生意太好了所以付得輕鬆外,還有大把錢可拿來從事喜歡的攝影等嗜好,這種愜意生活度過七、八年之久。不過,這波不景氣讓他營業額大幅縮水,最後連房租都付不起只好關店大吉。

 早上五時許他起床準備早點做生意,待早餐客群散去後,再背起行囊到鬧區街道擺地攤直到晚上九時才收攤,每天工作十多個小時。 他還有個「驚人發現」,景氣差讓本地客都節衣縮食,連一、二百元的地攤貨都捨不得買,「反倒是外勞出手很大方」,因此客人中有近八成是外勞。

 「豐仔」去年自學校電子科畢業,正逢國內景氣下滑,由於電子科系畢業人數眾多,許多人頂著碩士、博士的光環仍然失業在家,區區專科生的豐仔,「意外」和碩士一起失業,令他不再發出太多怨言,不過待職在家的日子,足足被母親唸了三、四個月。

 偶然的機會和小學同學相遇,兩個失業人決定一起合夥到夜市賣CD,剛開始賣得還不差,隨著經濟景氣下滑,學生的零用錢縮水,入冬後,曾經一夜只賣五張原版CD,最後發現,盜版可能是唯一的生機。

 豐仔與友人添購燒錄機、光碟機,另大量購入成本低廉的光碟片,白天兩人輪流燒錄,夜間拿到市場攤位「藏」賣,但因警方取締日益嚴格,他靈機一動改為無人攤位,由顧客投幣自取CD,他們則躲在一旁或喬裝顧客,伺機收錢或制止偷兒,以逃避警方耳目。

 最近,他們還和其他人進行「策略聯盟」,互相支援貨源、監控客源,果然進帳頗豐,不過,對於此種違法生意,且長期需和警方捉迷藏,阿豐也感覺累了,只期待經濟景氣能快點翻揚。

 陳小姐是新竹市一家貿易公司的女職員,可是每逢假日,她一早就要到市場批貨,買些甜不辣、黑輪等食品,然後到假日花市去賣。 其實在四年前,陳小姐自大學畢業後,回到新竹找工作,曾試圖進科學園區,卻因就讀文學院冷門科系而未獲廠商的青睞,最後進了貿易公司當助理,薪水也被壓到只有兩萬元出頭。

 兩年前與先生結婚後,小孩也接連出世,她自認兩萬元薪水太少,於是與先生商量,想到假日花市擺攤做生意貼補家用,由於娘家做的也是傳統餐飲業,因此陳小姐將熬湯的一手功夫秀出來,就這樣賣起黑輪。

 曾經在假日花市被以前同學看見,大家都不太敢相信她會出來擺攤做生意,這點陳小姐倒是看得很開,她說自己不搶不偷,做的是小本現金生意,而且賣吃的幾乎不太會受景氣影響,把做生意當成在做運動,豈不是一舉兩得?

 臨時攤位搶手 排幾天也不一定有

 在鹿港天后宮廣場地攤中,一名「現役」的小工廠老闆,是這群地攤族中「頭銜」最大的人。小工廠老闆說,台灣的傳統產業生路越來越少,訂單少得可憐,小工廠往往是一星期只開工三天,如果要資遣員工,賣掉廠房設備來付遣散費都不夠,員工減薪在做,自己當老闆也不好受,利用假日人潮擺擺地攤、補補生活津貼,如果工廠實在開不下去,不如就專職在夜市擺地攤。

 而擺地攤的人當中,不乏中年失業的人。中年失業族說,景氣不好,工廠關門或是移到大陸,員工也只好重新找工作,只是一翻開報紙才知道,彰濱工業區以前徵人都是規定年齡四十歲以下,不景氣卻把年齡限制降為三十五歲以下,工廠寧可用大學剛畢業的年輕人,起薪低又學歷高,中年失業實在心酸酸。

 位於永和市保平路與保福路的樂華夜市,是大台北地區知名商圈,店家與攤位合計超過五百個,只是樂華商圈發展協會說,攤商與店家的生意都明顯受到景氣影響,生意變得清淡。臨時攤位是這波不景氣的搶手貨,熱門得租不到,排隊等了好幾天也不見得輪得到。

 大學畢業生在夜市擺攤,在最近不景氣更是普遍,這些擁有學士學歷者,在夜市販賣流行玩意,從物美價廉的韓國成衣到行動電話掛飾等,足以反映時下年輕人的流行物語。也有來自南部成衣工廠的老板,將自家生產的成衣擺攤求現,一件成衣叫價一百元,不時會出現搶購人潮。中和觀光夜市發展協會理事長賴保湖說,那位成衣老板要不是南部的債主找來,可能會多擺一些時日呢。

 除了擺攤,也有人利用另類的做法,尋找生機。 林先生原本在台南某染料工廠擔任技工,後來老板向員工募資赴大陸投資失敗,連帶關閉台南工廠,數個月工資未領,還損失六十多萬元,在索債無望的情況下,去年無奈的回到家鄉。

 幾度謀職都碰壁,兩個小孩還在念幼稚園,林太太只好到南縣某公司做會計,以每個月兩萬多元薪水維持全家生計,林先生則變成家庭主「夫」,負責照顧兩個小孩。 原是電纜工廠工人的蔡先生,去年初因故離職,四十八歲的他曾試圖找尋下一份工作,可是年齡成為障礙,蔡先生對尋找工作完全絕望,只好待在家裡。後來一位朋友指點他到溪邊抓螃蟹賣給釣魚客,蔡先生買了三百多個老鼠籠,每天上午到溪邊放置,晚上則穿著雨鞋,帶著手電筒一一去收成,倒楣的是老鼠籠時常被偷走,只好不斷轉移陣地。

 如果好不容易有了收穫,可是沒有客源也傷腦筋,於是蔡先生跑到中、北部逐一拜訪釣魚用品店,打聽需要螃蟹做魚餌的釣客,且讓對方免費試用一陣子,一個多月後客源增加,訂單穩定,蔡先生的螃蟹生意開始利用電話叫貨,好則一日百餘隻,壞則廿多隻,一隻廿元,每個月平均約有兩萬多元收入,勉強維持一家開銷。

 高市政府社會局去年底進行街頭遊民訪視時,發現除了長期流落街頭的固定遊民外,因為找不到工作而露宿街頭的失業勞工也有逐漸增加的趨勢,並漸成為另一種新型態的「流民」。

 年近七旬的翁姓老翁,年輕時在工地打零工,十八年前「轉行」拾荒,和一群熟識的同伴,平時騎著腳踏車撿拾破銅爛鐵,夜晚就露宿公園,過著完全不受拘束的自由生活,一路走來就是十八年。

 原以天地為家的翁老,不久前因為頭部被陌生青少年擊傷,血流滿面被警察發現送醫治療,目前在遊民收容所暫住。

 面對當前經濟不景氣,有的失業勞工離鄉背井到大都會找工作,付不起房租淪落為街頭遊民,而翁老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失業帶來的寒冬,還因不時有好心的民眾將餐點、禦寒的棉被送到身邊,讓他深感人間處處有溫情。

 翁老說,早些年拾荒收入還不錯,近一、二年高市實施垃圾不落地,對拾荒收入影響很大,現在忙一整天,要賣個一、二百元並不容易。儘管收入不像以往,翁老並不感覺到經濟不景氣所帶來的影響,他在傷口痊癒後,將重回拾荒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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