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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業勞工系列專題 系列七(90/2/4) (完)

求神問卜 就盼一條生路

☉記者翁聿煌、謝介裕、李應豐、廖淑玲、王昱婷、陳淑文、席豔俠、阮瑜怡、鄭旭凱、孫英哲、洪美秀撰稿,洪毓勳綜合整理

 樂極生悲,但悲極也會生樂,這不只是辯證的關係,還常是事實。 過去一年景氣不佳,公司、行號紛紛傳出倒閉,員工減薪、工廠訂單銳減,時有所聞,但在百業看似蕭條中,仍有人在哀鴻遍野中不敗,甚至還創造出事業的新高。

  景氣不好,民眾的看診習慣確有改變,感冒小病症自行購買成藥解決即可,看病能省則省,而在醫界受景氣影響而出現看診量萎縮時,精神科是少數的例外,不但看診患者人數明顯成長,因難承受競爭、求職壓力而等著住進壓力病房的人數,更較以往成長三倍之多。

 長庚醫院精神科醫師楊明仁說,精神科醫師本身未受景氣惡化、患者減少影響,但卻深刻感受到這波失業潮的後遺症,自去年下半年以來,精神科因失業、工作壓力導致失眠、焦慮而求診的患者即以倍數成長,幾乎成了門診患者的「主流」。 楊明仁對失業與景氣不佳感觸良多,在治療的患者中,有極高比例吐露想要「一死百了」的辛酸,甚至有人說,只要站在窗口,就有一股往下跳的衝動,而出現失眠、焦慮與恐懼的患者就更多了。

 台北縣板橋亞東醫院也說,精神科門診在這波的不景氣當中,可說是「異軍突起」,平均每一個門診量增加四點二人,計算起來,一週就增加四十幾人,一個月增加近兩百人。來看病的患者,除了是患有精神疾病的固定患者,大都是因景氣不佳而產生的憂鬱、失眠,或是資遣、失業產生的職業恐慌、股票下跌、財務縮水引發的焦慮症等等,這些患者都有明顯的調適不良現象。 尋求慰藉的方法有很多種,求神問卜也獲青睞。

 頭髮斑白的魏先生五十歲面臨失業問題,對未來充滿不確定感,他不到醫院去,而是到台中大里市頗具知名度的廟宇求神問卜,盼神明指點迷津。 廟祝說,從去年十月開始,到廟裡拜拜的善男信女,十之八九是來問「事業」,尤其是中年人最多,看到鬱鬱寡歡的中年男子拎著香燭走進廟裡,趨前詢問:「你是不是失業了?」命中率總是很高。

  以養豬公為副業的宜蘭縣員山鄉農民陳舜郎也是靠著民眾敬神的心態而「逆勢」成長。他說,景氣愈不好,民眾敬神的心意就愈強烈,想要用豬公酬神的人就愈多。 現年四十二歲、經營金棗及柑橘等果園的陳舜郎,因民國七十九年農曆七月半輪到他家要當村內普恩廟的爐主,遂在七十八年先買一隻小豬來養,希望能養出一頭可以敬神的豬公,沒想到竟然養出一頭重達九百廿八台斤的大豬公,打破了普恩廟的大豬公紀錄,從此其養豬公的盛名遠播,每年都有人託養。 陳舜郎剛開始一年受託養個幾頭,後來成長到十頭,而近一、兩年來景氣不佳,受託數竟「逆勢」成長到廿頭左右。

 洞悉人心,四十多歲在流動夜市擺攤子替人算命的王先生就是從工廠秘書轉業,由於對命理略有研究,靈機一動作起不用本錢的算命生意。算一次命只收一百元,以低價吸引客戶,沒想到生意還不錯,通常一晚下來有三、四十個客人,月入六萬元不成問題。

 王先生指出,由於自己嚐過失業之苦,一看就知道客人的問題所在,大環境不好,誰也躲不過,他多半是扮演另一種「心理醫師」,勸客人守成、知福惜福,定能否極泰來。

保全、保母 寒冬乍暖

 景氣不佳,盜匪搶奪案件因而激增,開高級轎車的人家、住獨棟別墅者,以及高收入者、特殊身分者,在此時刻,為確保身家性命財產安全,裝置保全系統愈來愈多,使得保全系統業務量仍穩定成長。

 高雄市保全商業同業公會理事長林鎮榮說,一般民宅住家也漸有居安思危觀念,在政府積極推動社區守望相助、補助裝置警民連線系統,保全業的業務量持續增加。 景氣雖然不好,新竹地區的保母業卻是熱呼呼的,已受新竹縣、市政府委託舉辦十八期保母訓練班的新竹家扶中心主任蕭琮琦表示,在新竹地區很搶手的保母業,除了薪資不低以外,三節固定有禮物,年終獎金還少不得呢!蕭琮琦表示,家扶中心平均一天可以接到一通以上的詢問保母電話,保母搶手程度可見一斑,一枝獨秀的保母市場,讓許多失業者羨慕極了。

 蕭琮琦指出,目前景氣欠佳、失業率高,接受專業訓練成為專職保母,將是家庭主婦重回職場或失業朋友找尋工作第二春的利器,有興趣的婦女朋友不妨考慮。

民以食為天 小吃攤也有藍天

 在宜蘭羅東賣了十多年便當的王忠川,去年與朋友合夥,以本身十餘年製作便當的經驗,學習膾炙人口的福隆便當獨特的製作方法後,在宜蘭市開設縣內第一家福隆便當專賣店。王忠川說,業績穩定成長。 李照禎賣的便當是另一個例子。五十四歲的宜蘭縣五結鄉民李照禎,國小畢業後隨即北上討生活。

 由於業務上的需要,經常南北奔波,每次出差最喜歡吃台東的池上便當,民國八十三年,李照禎返鄉投資,在冬山河親水公園旁設立加油站,為解決員工用餐問題,讓他興起開便當店的念頭。 李照禎觀察到台灣社會快速變遷,外食人口逐年增加,便當需求量也將逐年增加,即使經濟不景氣,便宜又實惠的便當應不受影響,經審慎評估後,終於在八十六年五月向政府申請專利,創辦悟饕池上便當。

 李照禎說,如何選用上等的稻米,用多少份量的水煮飯,便成為便當的致勝關鍵。李照禎表示,為確保悟饕便當的品質,所有分店均使用池上米,菜色、重量、價格均採同一規格,以企業經營手法經營便當生意,在他的觀念裡,創業不見得要花大錢,但要用心,經濟不景氣又如何! 半年前在太平市開了一間小吃店的李姓夫婦生意雖然做得沒有悟饕便當大,但他們的牛肉麵、排骨飯、雞腿飯等,一律五十元,便宜又好吃,生意一樣興隆。

  他們原本在同一間工廠工作,後來公司關閉,拿了四十萬元資遣費,花了其中二十萬元在參加「小吃補習班」,學習製作牛肉麵、排骨飯,購買烹飪器材及餐具,作起小生意。老闆娘說,時機歹歹,要和老店競爭,只能採取低價策略,因為顧客現在都很會精打細算。

 了解民眾能省則省的心態,在台南市北區開設小吃攤的林碧圓因薄利多銷,也交出亮麗業績。 每天下午三點,林碧圓開始整理鍋具、配料、湯頭,準備前往開元路、林森路口的小店準備開張,在店門口設攤賣小火鍋的阿花也正拎著大包小包材料,準備開市。兩個女人一邊刷刷洗洗,一邊談著今天股票行情,隔壁賣小籠包、米糕及海產粥的業者也陸續前來準備,原本冷清的騎樓,頓時開始人聲鼎沸。 這樣的情景每天固定上演,但林碧圓近來發現,消費者中多了不少生面孔,而且消費額度逐漸下降,聊天後發現,不少人原本習慣到簡餐店或餐廳用餐,但近來為了撙節開支,改就四、五十元而有料的小吃。 靠著口碑與品質,經濟雖不景氣,對經營魚胚、魚脯的宜蘭縣漁林有限公司也沒有影響,其訂單從未稍減,最近春節送禮訂單更是源源不斷,公司全面趕工出貨,才能應付客戶所需,羨煞其他同業。

  漁林有限公司從事魚鬆、魚脯製作已有數十年歷史,林清芳繼承父親的衣缽,一路走來相當辛苦,國小畢業就未繼續升學,每天聞著魚腥味,學習如何操刀去魚皮切割魚骨,汗水經常與淚水交織在一起。「不怕貨比貨、只怕不識貨」,林清芳說,公司多年來不怕景氣低迷,是因不摻任何化學色素、添加物,完全真材實料,保有魚貨天然魚香味,營養成份不流失。 如何在市場上一枝獨秀,在高雄茄萣鄉濱海路旁小巷中的鯊魚皮加工業者郭榮忠也有一套。

 郭榮忠說,景氣不佳,消費力降低,但民眾還是離不開美食的誘惑,同樣取自鯊魚的鰭(魚翅)和皮都含有大量膠質,魚翅價格高數量少,民眾退而求其次,選擇價格低、同具營養質的魚皮,使其成品大賣,客戶叫貨還得等。 郭榮忠的父親、祖父都從事魚皮加工,第三代的他原來在外地打工,八年前決定回鄉繼承家業,數年空窗期流失不少客戶和上游供貨者,郭榮忠花了兩年時間,逐一拜訪這些父執輩,這期間貨源不足生產量也不穩,只能四處籌錢勉強苦撐,當時台灣經濟繁榮民眾消費力強,郭榮忠卻只是剛起步。 雖然交易量低迷,他卻沒有放棄,反而利用時間改革魚皮加工環境,郭榮忠運用麵條機的原理,花費數十萬請匠工協助製作加工機械,提昇製程效率,因此,連他在內整個加工廠只需五人,大幅減少人事成本。勵精圖治後,郭榮忠的魚皮加工建立口碑,去年景氣不佳反而促成其物美價廉的魚皮受到歡迎,訂單不減反增。

 從國中畢業後就拜師學藝的西裝師傅蔡偉煒不是家庭主婦,但他也視專職保母為事業的第二春。蔡偉煒今年四十二歲,自國中畢業後就拜師學習製作西裝,出師後在家接受西裝店委託製作手工西裝,生意最好的時候,來自數家西裝店委託訂製的西裝好幾套,要連夜趕工才能按時交出衣服。不過那時候台灣成衣業已經起步,訂製手工西裝的人已開始逐漸減少。 眼見手工西裝業榮景不再,他毅然決然收起做西裝的工具,和妻子謝淑美一起在家當專職的保母。三年來蔡偉煒、謝淑美兩人合作無間,受託的孩子們獲得妥當照顧,也建立口碑。如今兩人合作帶著四個分別為週歲左右到八、九個月大的幼兒,收入足夠一家四人生活。 回想起當初轉業時情況,蔡偉煒說,從未幫過自己的孩子餵奶,一開始時確實手忙腳亂,不過就和做西裝一樣,開始都很累,做著做著就愈來愈順手了。

 像蔡偉煒一樣中年重新出發的案例,在景氣不佳之後不算少,成功者亦大有人在,重點是看準市場需要。 前台中市冷凍空調職業工會常務理事黃信章發現,景氣越差﹐二手貨買賣的生意就越有看頭,他決定除了老本行外,再擴充到所有餐飲新舊設備的買賣,並打出二手產品也保固的服務,由於新舊餐飲設備價格相差至少五成,高價位的還相差到七成,使得他這行呈欣欣向榮之勢。 原本從事電器業的周文俊,更是戲劇性。他曾是活躍地方的青年才俊,曾出任台南縣佳里國際青年商會一九九九年的會長,並獲當時的李登輝總統召見嘉勉。可是就在科技日新月異的洪流下,電器業被大型量販店夾殺,中小型的電器業者儼然成為黃昏行業,最後周文俊敵不過大賣場的低價競銷,只好棄守。

 結束了電器行,周文俊等於失業,為了再尋事業第二春,他利用一年多的時間投入傳統滷味的製作,並研發新口味及另類作法。 他結合十餘種中藥材加入滷味中,製作出特殊的滷汁,滷出口感溫潤、爽口的新滷味,但是這樣的滷味無法突破傳統熱食吃法的瓶頸,久了勢必會被市場淘汰,所以周文俊特別提供冰鎮滷味,一上市就打響名氣,現在「周冰鎮魯味」已成地方民眾頗為青睞的創意地方小吃,而且各地陸續湧來加盟意願,分店持續擴增中。 曾任記者的林世芬的轉業,因為能符合個人性向,意外豐富了心靈。

 他從結婚以來,就是家庭經濟的唯一支柱,但所任職的報社在去年八月突然大幅裁編,步入中年的他面臨人生第一次的失業危機。不過,林世芬的運氣還算不錯,那時正好嘉義基督教醫院需要企劃管理師,他抓住機會,順利的轉入另一個不在計畫中的職業生涯。 宗教醫院的工作環境,每週提供員工靈修的課程,林世芬開始學習傾聽自己心底的聲音,以及與人分享生命的經驗,雖然醫院提供的薪資沒有高過他以前的工作,卻改造了他的心靈,他幽默的說「至少每天少掉一包菸的花費,也是一種收穫!」 原本在某建築公司擔任監工的郭哲呈,多年前承包政界名人一處別墅所需要瓦片,前往高雄大樹鄉尋找停產已久的傳統紅瓦片,因此認識陶藝大師林昭地,埋下日後正式拜師學藝的因緣。

 郭哲呈投注廿年時間在建築業,眼見建築業大起大落,近年景氣越來越不好,自己對陶藝創作興趣濃厚,公司雖不到倒閉地步,但他決心拋棄建築本行,全心投入藝術創作。 離開公司未久隨即傳出結束營業倒閉的消息,多數老同事都繼續尋找建築相關工作,但郭哲呈忠於最初的抉擇,在陶藝天地裡開創事業的第二春,不過,他也未就此放棄建築本行,在創作之餘,仍承接一些零星土木工程,從設計到建造,所有工作都能一手包辦,但為追求更多捏陶時間,多數時間他還是只擔任監工。

 新竹市政府前地政科長林五農在五年前申請退休時,當時的市長童勝男曾在他的辭職書上,寫上「再創第二春」的祝福,現在,林五農不僅已是兩間加油站的股東,更是種植蝴蝶蘭的高手,事業與興趣兩相結合,林五農可是個「逍遙愜意」的老闆兼農夫! 從政大地政系畢業後,林五農順利考上公務員,一路作到新竹市政府地政科長。林五農出身農家,小時候要幫父母放牛、養鳥,讀書時又得聽老師的,就連考公務員都是為顧及家人,最後,在公家機關做事還是得聽上級指示,在生命的前五十多年中,完全失去了自我,辦理退休為的就是要一圓自己的夢,要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退休後,林五農原想在家裡作作畫、種花蒔草,不過,因為家裡的田地在西濱公路開發後看漲,林五農與其他兄弟合夥在香山地區開了兩間加油站,也因此讓他頓時成為朋友口中的「大老闆」。 但林五農志不在此,從小就喜歡種花的他,退休後,便將自家農田轉型為精緻農業,改種蝴蝶蘭,為了種好蝴蝶蘭,林五農更四處請教專家、拜師學藝,最後學會了「組織培養」。

 現在,除了自己原有的五百坪蘭房之外,林五農另外又跟朋友合夥闢建了一個三百坪大的蘭房,他說,種蘭花不是企業經營,但他卻想一直作下去,因為這是自己想作的事,賺不賺錢也不是重點,所以,景氣好不好,對他而言,根本就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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