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民國90年11月24日 星期六
  〈美食故事.邊吃邊說〉文.圖◎林嘉翔
庶民和果子 ─ 普羅大眾的甜心
 甜點, 離開莊嚴的茶道會, 走入民間, 以一種親和甜蜜的姿態, 擄獲勞苦大眾的心…… 
▲光滑細膩如絲絹的「羽二重團子」。 ▲色彩搭配高雅的「言問團子」。 ▲鯛魚燒的外皮香脆、內餡飽滿。

 日本果子(糕點)也分貴賤。精緻絕美的高級果子強調的是,和絢爛四季與時並進的優雅風情;但身價不低,吃得一陣心疼。土裡土氣的庶民果子與上流社會或許無緣,但這種沒有虛飾外表的親切感才是它魅力的所在。大人小孩一時嘴饞,花少許銀兩就輕易擺平,多麼可愛!

  東京歷史文化不如千載的京都,舊名江戶的東京於德川幕府入主後大肆建設,距今才四百年。昔日,從事工商業百姓聚集的古老街坊稱為下町,居民以體力勞動者為多。他們的身體機能對甜食需求甚殷,只要夠大夠甜,根本不在意外形的美觀與否。

  應運而生的多數果子舖由路邊攤(屋台)起家,而他們全靠手工製做的簡樸糕點,經過改良創新,至今仍在東京的下町淌著甜蜜的香氣,靜待忠心耿耿的「甘黨」(甜食愛好者)自動上門。流口水的時間又到了,出發吧!

銅鑼燒——兔屋WUSAGIYA
地址:台東區上野1-10-10
 用長崎蛋糕相同材料烘烤的外皮細綿均勻彈性極佳,北海道產的大納言小紅豆餡粒粒柔滑甜度適中。二十世紀初創業老店的第三代主人交代我:「銅鑼燒的生命是新鮮度,剛烤出來的最可口,當天一定得吃完。」所以,才踏出大門我就迫不及待地拿起就咬,微溫中外皮內餡渾然一體溶於舌上。實在撐不下去留兩個到隔天,果然內餡的水分滲入外皮,蜂蜜的香醇消逝無蹤,鬆垮的口感更添懊惱。問江戶仔(老東京在地人)銅鑼燒去哪兒買,十之八九都會推薦兔屋。

羽二重團子——羽二重團子
地址:荒川區東日暮里5-54-3
 江戶時代中期,也是從事種花蒔木的庄五郎,在根岸(今天的日暮里)開設「藤之木」茶屋,自己磨粉製做下酒用的鄉下糰子(田舍團子)。這種秉持「比別人加倍搗揉」家訓的蒸糰子,外表光滑圓潤,口感耐嚼「細膩得有如絲絹(日文為羽二重)」。久而久之,「羽二重團子」遂成名實相符的商品名稱。口味分蘸醬油烤兩次的,與外包紅豆沙餡的兩種,每串四個。糖分控制得宜,使原味不被掩蓋。日本文學史上的顯赫作家如夏目漱石、泉鏡花、岡倉天心、森鷗外、下岡子規等都曾造訪。有人以它下酒,也有人將該店寫入小說做為場景。

言問團子——言問團子
地址:墨田區向島5-5-22
 由中國傳入日本的唐果子——糯米糰子,本來叫團喜或歡喜團(祭拜歡喜天神的供品)是早期儉樸歲月最平民化的點心。明治元年(一八六八年)在墨田區向島長命寺旁創業,由寺中隱士花城命名的「言問團子」,其第一代主人佐吉,是經常出入水戶藩邸的花匠。言問一詞來自於著名歌人在原業平所吟詠的和歌。此店的糰子不用竹串,每份三種餡各一:紅豆沙、白豆沙、味噌(以梔子花染黃外皮,卻叫青梅)。呈正三角形擺在手繪都鳥(百合鷗)圖形的白盤上極為醒目,默默傳達著花匠對色彩搭配的詮釋。

豆大福——群林堂
地址:文京區音羽2-1-2
 在群林堂前,看到也有穿西裝打領帶的中年男士在排隊,我會心地微笑——不好意思吃甜點的日本男人,懷念孩提時代的零食,再也忍不住了吧。豆大福(小紅豆餡 糬)的前身是,大如鵪鶉的烤糯米糕(鶉燒),一個下肚即飽滿充足,所以,又名「腹太餅」。群林堂的 糬也不小,略鹹的糯米外皮鼓起粒粒北海道的紅豌豆,內餡是北海道十勝產小紅豆做的甜豆沙。內外均衡、清爽不膩,又夠份量。下午四點之後常因售完撲空,狠下心早晨九點半開店時就到,居然有人比我還早。問他為什麼?答案是:「吃一口看看嘛。」

鯛燒——浪花家總本店、柳屋
地址:浪花家總本店,港區麻布十番1-8-14 柳屋,中央區日本橋人形町2-10-10
 東京鯛魚燒是和大阪章魚燒對抗的庶民小吃。台灣人已經很熟悉,因為在百貨公司的飲食街或街頭夜市都可能和它不期而遇。日本的創始老店浪花家,於明治四年(一九○九年)將無餡的小蛋糕(人形燒)改為鯛魚形狀再填入小紅豆餡,正中市井小民的胃口。柳屋本是路邊攤,開店起步略晚(大正五年,一九一六年)。

  兩家的鯛魚形狀、大小、花紋差異微妙,但共通點則是,從頭至尾都擠滿了餡料。外皮的材料流進鐵模,再填入熬煮數小時的溫熱小紅豆泥,高溫快速烘烤的外皮封住內餡的香氣,本身也薄而酥脆。故意任它滲出的小紅豆泥或許有礙美觀,卻反而挑逗咬食的慾望。柳屋的色澤較濃,先品嘗略焦的邊緣,是我無意中發現的樂趣。兩家在東京都內都有分店,神經質的我老是認為本店的口味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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