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民國90年11月4日 星期日
 

她,是日本北海道一個逐漸沒落海港小鎮的家庭主婦,
只因為對小樽運河有著一份濃濃的愛和情感,
因而發起、投身小樽運河保存運動長達三十年


文、攝影◎記者黃國禎
▲小樽運河保存運動領導人峰山富美。
 「也許小樽運河終究會被填滿,但我的心中永遠都有運河的存在!」已經滿髮鬢白,臉上盡是歲月刻劃過的風霜痕跡,高齡八十六歲的峰山富美,眼眶泛著淚光,語帶哽咽的說出這段令人動容的話。

  她,是日本北海道一個逐漸沒落海港小鎮的一個無名的家庭主婦,只因為對小樽運河有著一份濃濃的愛和情感,因而發起、投身小樽運河保存運動長達三十年,雖然最後,小樽運河已經被填平大半,但卻因此讓小樽居民重新建立了守護家鄉的信念,被日本町並保存界讚譽為「為所有街屋保存運動陸續寫下的教科書」,更讓日本今年的全國町並保存年會特別移師小樽,為這位宣布退休的小樽永遠的「歐巴桑」致敬。

小樽運河的興起與沒落
 小樽(OTARU),位於日本北海道西半邊的一個海港小鎮,在一八七三年幌內發現煤炭後,由於扮演札幌外港的角色,身為煤炭輸出港的小樽,從此成為繁榮的商業都市。不過,由於小樽地勢多為山地,平地較少,小樽因此在一九八九年時展開填海工程,並在新形成的海岸線外著手興建人工島,為了取得填海的沙土,於是在一九一四年時,在小樽內地開始開鑿一條寬四十公尺,長一三二四公尺的小樽運河,並在一九二三年完工,成為小樽裝卸貨物的重要運輸碼頭。

  不過,這條被東京大學教授西村幸夫認為是小樽鼎盛時期紀念碑的小樽運河,卻由於小樽港灣設施現代化後,逐漸被淘汰。而日漸廢棄的運河,也由於缺乏使用與管理後,運河兩端開始逐漸呈現堵塞、淤積現象,一到夏天,淤泥的惡臭成為小樽都市管理的重大難題,「將無用的運河填埋起來,建設成馬路幹道」成為政府與工商界一致支持的主流呼聲。不過,戲劇性的意外卻產生了,就在一九七二年,道路施工開展到運河區時,當工程將矗立在運河邊石造倉庫中一些有礙觀瞻的雜物清理後,意外讓居民重新「發現」小樽運河景觀的美麗與迷人之處,居民開始認為填埋運河改建為幹道的政策,有必要重新評估與調整,從此,開啟了小樽運河保存運動的濫觴。

峰山富美與小樽運河保存運動
 當初發起保存運動的峰山富美,以一個家庭主婦對運河的感情,決定發動市民展開「護河」運動,在一九七三年,峰山富美等二十四位居民開始籌組「小樽運河保存協會」,展開這場與小樽市政府在保存與填埋政策間的「拔河」運動。從單純的保存想法,到重建自己的家園的社區營造思考,小樽運河的保存逐漸融入了如何讓居民思考改造自己家園、學習環境教育的想法。而這樣的想法,也在日本各地蔓延開來,札幌成立了「小樽運河思考會」,而東京也有「熱愛小樽運河協會」的成立,他們要做的都是表達對運河保存的心,以及支持小樽市民對於運河與小樽環境發展的集體主張。

  不過,小樽運河保存運動一開始並不是那麼順利,原本絕大多數市民不相信運河保存可以成功,也因此參與意願不高,不過,當小樽運河保存運動在日本全國引發議論熱潮後,各地町並保存社區與學者們紛紛展開協助,小樽市民從此開始重視、投入保存運動,讓小樽運河最後得以保住。峰山富美說,小樽運河的保存運動沒有贊助,也沒有經費,擁有的只有居民的信心與熱情。

  為了保存小樽運河與實現居民所提出的環境改造各項提案,從一九七八年開始到一九九四年停辦的小樽港都慶典,每年不斷在廣場和歷史建築中舉辦相聲、演講、劇場等活動,透過居民公共參與的集體方式,展開鼓吹運河保存與家鄉守護的觀念。例如運河紙畫劇場就搬演了三部《小貓最喜歡運河》劇作,而舉辦了二十七次的「小樽運河講座」,則從小樽運河的歷史講到小樽的社區營造,對市民對於小樽的建言與各地的保存實例加以討論,甚至還舉辦了「小樽運河清掃活動」,以及為了保存運河周遭極富景觀意義與歷史價值的石造倉庫,舉辦了各式各樣的義賣活動,為的就是募款以收購這些倉庫,避免遭到拆除。

  不過,小樽市政府始終不為所動,談到這段過程,峰山富美哽咽地說,為了說服政府留住運河,多次與小樽市政府溝通,也找了國會議員,但當回到小樽時,看到填平運河已經動工,一根根石樁打入運河中時,心情真的是難過不已。雖然後來,在居民的強力要求下,運河填埋改建為幹道的計畫,已經從路寬四十公尺,僅留十公尺寬的運河,妥協為保留二十公尺寬的方案,但面對運河從四十公尺寬縮減為一半的結果,峰山富美說,保存運動算是失敗。難掩心中的落寞與失望,峰山富美表示,即使運河被填平,在她的心中運河還是永遠存在。

峰山富美對小樽年輕人的期待
 三十年前,小樽就是一個迷人的小鎮,三十年後,小樽城鎮還是一樣迷人,但是有一點不一樣的,就是小樽現在擁有一份居民的驕傲與認同。漫步在小樽運河邊的石造鋪面散步道上,四處林立著一落落商港時代極盛時期興建的石造倉庫群與華麗的西洋樣式建築,在傳統建物保存區的活化計畫下,石造倉庫群搖身一變成為藝術家的工作坊、食堂、藝品店與玻璃工坊,而百年紅磚日式建築、西洋樣式建築或是和洋折衷式建築,現在也已經變成博物館或市民會堂。為了讓每年超過六百萬人次的觀光客,能夠在小樽留下美麗的身影與記憶,在跨越小樽運河的小橋上,設立多處可供拍照的小型廣場,廣場中有畫家現場做畫,廣場邊設置有小樽各項文化觀光資訊DM供人免費取閱,而沿岸邊更裝置了煤氣路燈,在日落傍晚時分,增添不少小樽小鎮的詩情畫意。這些小樽歷史遺產與地方的用心,如今已經成為小樽極富盛名的觀光資源。不過,這不是小樽城市歷史自然發展的結果,而是市民在二十多年積極推動文化遺產保存的果實。

  一位年輕小樽建築師驕傲的說,這些歷史建築不是死的,而是有人們在裡頭使用與生活的地方。為了避免使用中的倉庫排放的廢水成為小樽運河的污染源,建築師說,「我們早就想到了!」已經上百年歷史的石造倉庫,當年設計並未處理廢水排放,為了重新活化再利用,已經對於倉庫的廢水排放管線重新做了處理,能夠順利排入污水處理的下水道。

  儘管小樽經過三十幾年的町並保存改造後,已經具有初步成果,但小樽的未來卻仍有許多挑戰與必須解決的課題。全國町並保存聯盟會長五十嵐大祐就說,如今的小樽運河吸引了大量的觀光客,實在不應該過於觀光化,畢竟小樽是市民的町。而面對小樽運動發展三十幾年,也已經面臨交棒的問題,小樽商科大學校長山田家正也呼籲年輕人應該回來故鄉,參與家鄉守護的運動。

  已經八十六歲高齡的峰山富美,對於年輕人的參與與接棒有更深厚的期待,她說,奮鬥二十多年,當初參與小樽運河保存運動,始終與她站在第一線的老朋友,在這幾年都已經相繼過世,峰山富美說,是到了該辭職退休的時候了,她呼籲年輕人,也希望年輕人能多投入町並保存運動,接下小樽運河保存的棒子,峰山富美說,運河保存要能夠成功,終究還是操之在年輕人身上。在町並保存年會中,峰山富美發表感言後,在後台就昏倒送醫,所幸並無大礙。聽到峰山富美的心情與故事,文建會主委陳郁秀表示,相當感動她對於城市的愛,這正是人與人的關係重新被凝聚起來,而願景也因此被創造出來。陳郁秀說,社區營造或文化保存最重要的是在過程中學習如何彼此尊重、關懷家鄉和如何一起生活。

看完小樽故事之後…
 小樽運河的故事,其實不在於小樽運河最後保存的結果如何,而是人與土地、人與家鄉如何發生更緊密的互動,我們看到一個家庭主婦可以基於對家鄉與運河濃濃的感情,將生命投入對家鄉環境改造的行動,一做就是三十年,我們可以看到居民如何在不斷的挫折中,以集體力量,一步步讓握有權力的政府與經濟力量,更重視地方歷史的遺產與記憶。他們決不是專家或學者,他們只是住在小樽平凡的老百姓而已,他們也不會只注意到政府補助多少或給了多少計畫政策支持,他們真正關心的是自己所居住的地方,未來究竟會變成怎麼樣,走向何方,這才是家鄉守護與社區營造最大的價值與意義,也是小樽的小鎮故事迷人之處與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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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山富美心中的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