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衰退 媒體豈能毫無責任?         中華民國90年6月22日 社論

  國內政經局勢未明,人民生活日益艱難,我們身為輿論的一分子,平日執筆問政,針砭對象或為政府官員,或為典章制度,或為行政效率,少有論及媒體對社會之責任與功過。午夜捫心自問,我等媒體同業處此歷史分水嶺上,秉筆論政之際,有否虧負良知,有否愧對國人,有否錯判資訊,有否一偏之見,均值得深切檢討與匡正,庶不致在此風雨飄搖,危疑震撼之際,誤導國家應走的方向,誤導國人正確的認知,致使整個國家沉淪至萬劫不復之境地。

 回顧戒嚴時期、白色恐怖時代,言論遭到嚴格控制,知識分子三緘其口,當時新聞工作者念茲在茲而奮力爭取的,乃在於新聞自由,咸認為一旦新聞獲得絕對自由,即可暢所欲言。其間三十年,從事新聞工作無異於走鋼索之藝人,稍一不慎即粉身碎骨,而偶有諷諫幸獲接納,即大喜過望。凡曾經歷此一步履蹣跚之過來人,莫不有恍如隔世之感。

 及至民主化之倏忽來臨,新聞自由得來不費功夫,新聞人一旦得到解放,欣喜若狂之情溢於言表,然而新聞規範與新聞倫理,卻未同步建立,以致民主成為氾濫而為民粹,言論肆無忌憚,批評與謾罵不分,個人隱私毫無保障,官員人身遭到攻擊,一時之間新聞界成為無冕之王,人人望而生畏,人人聞之生厭。此時不論平面或電子媒體,無不肆意擴充,犧牲專業水準,致遭各界詬病,無怪其然。

 幸民國七十年代末迄八十年代末之十餘年,台灣經濟突飛猛進,人民滿足於經濟好景之中,對媒體之種種惡習,甚少過問。其間某些媒體雖有強烈之反商情結,諸如支持勞工與環保之抗爭,諸如政府對企業界之多般刁難,諸如地方政府之行政效率不彰,諸如公權力不能保障外商之投資案等,則很少受到讀者關注,雖民間產業界未能受到媒體應有之尊重,唯因經濟成長率持續上升,人民享受經濟成果之餘,故對媒體之偏頗報導與不公之言論曲予容忍。

 而天下事有因必有果,當年媒體所種下諸種惡因,終於導致今日之惡果。例如,許多媒體的報導和評論,每每不是基於專業要求,針對具體缺失進行檢討策進,反而常把政府施政的局部問題過度放大,似乎政府施政一無是處。政府施政有欠妥當之處,媒體當然要嚴厲予以監督,但也不能淪為意氣用事,光是批評政府而無助於改進疏失。最重要的是,媒體應督促政府依法行政,關心人民的生計,讓社會得以健全發展。

  過去幾年,許多媒體對於勞工、環保等抗爭,往往給予肯定與支持,至於企業的經營者則沒有獲得應有的肯定。社會大眾受此影響也低估了產業的重要性,政府自然無法發揮公權力,依法回應各種抗爭訴求,同時確保產業健全發展。這種現象,即使政權輪替仍沒有明顯改變,許多已經通過審核、環評的投資案,卻受阻於各種抗爭遲遲不能動工。至於動輒對台灣武力威脅的中國,在一些媒體的報導和評論中,總是被刻意美化,負面的新聞則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其實,拿台灣戒嚴時期、白色恐怖時代的經驗相比,中國現在對新聞的箝制,只會比台灣當時更加嚴厲而不會比較寬鬆。在這種新聞環境下,中國的種種弊端,境外的新聞工作者又何能因此理所當然地予以漠視,甚而只報導或評論其作為樣板的光明面。今天台灣產業出走、失業率大幅攀升,難道不是這些因緣所造成?

 事實上,兩岸的民主差距高下立判,也是台灣與中國之間的基本歧見,終究不是「黑白說」所能混淆視聽,而某些媒體便改從經濟上著力,企圖替中國打造一個巨人的假象。他們避開不提中國近年的經濟發展,幾乎完全得力於包括台資在內的外資,甚至也儘量美化中國市場而抹殺其不健全之處,鼓吹更大幅度地開放赴中國投資。為此,若干媒體竟虛構出台灣的希望在中國的迷思。去年政權輪替之後,某些媒體更是為中國熱搧風點火,吹噓一股企業不去中國就會完蛋的歪風。

  媒體是社會公器,我們身在台灣就應當心在台灣、植根台灣,凡事均應以台灣為優先考量,不能存有絲毫的過客心態。國內政局在政權輪替後動盪不安,媒體最大的責任就是要讓民眾深入了解癥結所在,並督促朝野人士共同努力改善問題、解決問題。今天台灣的經濟衰退,是近年以來政府沒有全力改善投資環境,也沒有積極協助企業升級轉型所致,媒體應當就此督促政府儘速予以彌補,絕對不能反而慫恿企業資金外移,讓失業人口不斷增加。否則,以輿論工作自居的媒體,如何向失業民眾交代?

 最近,政經局勢動盪已經造成民心不安,失業率節節攀升也形成社會的隱憂。最嚴重的是,愈來愈多的人對台灣的前景失去信心。平心而論,我們身為媒體,縱然不是始作俑者,至少也應負起推波助瀾的責任。不用多加解釋也可以預料得到,如果台灣經濟繼續衰退下去,媒體自己也勢難避免遭到衝擊。今天,我們所有媒體均在台灣這艘船上,如果媒體不自我節制導致船身搖晃不已,媒體也將面臨落水罹難的危險。只有台灣的政局穩定、經濟發展、民主鞏固,媒體才能享受數十年得來不易的新聞自由,一旦台灣這艘船覆沒了,所謂的新聞自由將成空談,所有的媒體也均將難以存在,值得我們共同深思,也值得我們媒體界互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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