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是他們的家》專題報導

《台灣是他們的家》珍愛台灣 徐賓諾夫婦奉獻半世紀

編按:內政部最近發出七張外僑永久居留證,給七位在台灣定居數十年、對台灣貢獻良多的外籍人士,包括埔里基督教醫院創辦人徐賓諾夫婦、彰化喜樂保育院創辦人瑪喜樂女士、空中英語教室創辦人彭蒙惠女士、美籍傳教士白寶珠女士及神愛兒童之家創辦人史可堯夫婦等。

  這些外籍人士來台有的已經半世紀,最少的也有三十多年,在台灣最窮困的年代,他們離開了富裕的母國,來到當時環境艱困的台灣,並將一生中最寶貴的青春歲月奉獻出來,他們無私的行誼,堪稱是「正港的台灣人」。 目前台灣社會正出現嚴重的國家認同歧異之際,這七位長期居住在台灣的外籍人士,用實際行動豐富了台灣人的內涵與價值,而本報也將從本週開始,深入報導這七位外籍人士,讓台灣人能夠了解到,他們為台灣的付出與努力,讓真正愛台灣的人,不分國籍,一起來為台灣打拚。

●鐘麗華、佟振國/特稿

 挪威與台灣,相隔半個地球之遠,但是在徐賓諾與紀歐惠夫婦的心中卻毫無距離,因為「挪威是他們的祖國,台灣是他們的家」,他們把生命中最燦爛的青春歲月,給了台灣人。在他們的身上,沒有愛台灣的焦慮,也看不到任何他們究竟是台灣人還是挪威人的爭辯,他們很自然地成為埔里人口中的「阿公」與「阿媽」。

  七十九歲的阿公徐賓諾,今年來台正好滿五十年,八十四歲的阿媽紀歐惠也有四十年了,雖然五年前他們從埔里基督教醫院退休,但說什麼也不願回到挪威享受悠閒的退休生活,因為他們早把自己當成台灣人,不願離開台灣,甚至希望能夠長眠於此,與這塊土地長相廝守。

  說起阿公阿媽的故事,就無法不提到台灣戰後對抗流行病與貧窮的歷史。當時的台灣被痲瘋病、肺結核、小兒麻痺緊緊糾纏,孩子們在街頭流浪,沒有機會接受良好的教育,於是在上帝的召喚下,一九五二年時,阿公隻身來到台灣進行醫療宣教。

  一百九十二公分高的阿公,其實是個男護士,在高大的身材下,有著一顆纖細柔軟的心。來台之後,他先在馬偕醫院擔任護理師,後來到新莊麻瘋病療養院,照顧當時被視為最骯髒的麻瘋病人,還收容了許多孤兒。 但阿公發現,平地的醫療服務已有許多人投入,然而偏遠的山區卻沒有半個醫護人員。他聽說一個母親,因為沒錢看病,讓十個孩子病死的事,他覺得心酸,於是選擇在最接近山區的埔里落腳,並與孫理蓮、謝緯創辦了醫院,這就是埔里基督教醫院的前身。

  醫院草創時,是用竹子搭蓋而成的,因此取名為「竹子醫院」,附近霧社、廬山、武界等地的原住民,都會不遠千里來到這裡看病。

  「一人生病全家飽」,這裡不愁吃穿,全家老小跟著住院,只是每到晚上,陪同的家屬就會把醫院的牆壁拆了,把竹子拿來生火,飲酒作樂,阿公不但不會生氣,反而還耐心地說,第二天再去砍竹子,把牆壁的漏洞補上去就好了。

  也因為埔基,讓阿公與阿媽相遇。阿媽在挪威唸完醫科後,前往美國研習,專攻麻醉科,原本可以過著優渥的生活,但當時台灣流行小兒麻痺,罹病的孩子急需矯正手術,可是全台只有二名麻醉科醫師,人在美國的阿媽聽說了,於是在教會的安排下來到台灣。

  阿公阿媽雖然都是挪威的南方人,彼此的家住得很近,但他們在挪威沒有機會認識,卻繞過了大半個地球,在台灣共結連理。提起這一段姻緣,阿媽總是笑著說,她在屏東基督教醫院服務時,就聽說埔里有一個挪威人,每天總是向上帝禱告,希望有一個醫生與一位太太來幫忙,於是她就來了。

  阿公阿媽結婚時,阿公四十歲,阿媽四十五歲,他們原本以為這輩子不會結婚了,沒想到在上帝的意旨與帶領之下,他們在陽明山的台灣神學院完成了終身大事,並在埔里長住下來。阿公阿媽結婚近四十年,他們沒有生子,卻收養無數的台灣學生與孩子,把每個需要幫助的台灣兒童,視如己出。

  護士阿公與醫師阿媽婚後攜手到偏遠山地部落進行巡迴醫療服務,每回深入山區都得走上三、四個小時的路程,熾熱的天氣,對生長在溫帶的阿公阿媽是極大的考驗,他們仍清楚記得進出武界部落的路非常陡險,每到一個檢查哨,總要求哨兵施捨一大杯水。武界當地有八百多個原住民,其中五百多人患有肺結核,每兩個星期,他們總要拜訪病患一次,阿公用流利的原住民語,催促他們按時吃藥,關心他們家中的藥罐子是否空了。

  布農族的魯碧就是阿公阿媽到山上醫療宣教時,獲得幫助的例子。當時阿公阿媽看到患有小兒麻痺的魯碧,六歲時還在地上爬,相當不忍心,於是三番兩次地上山勸她的父母,讓她下山接受開刀治療,最後終於說服。阿公阿媽免費幫她完成手術,還特地訂做了一雙掛著紅色鞋子的殘障支架給她,魯碧就這樣站了起來,並在阿公阿媽的幫助之下,完成高中學業。

  不只是魯碧,還有更多原住民孩子得到照顧。為了原住民的教育與就業問題,阿公在一九五八年創辦了「埔里基督教醫院護理學校」,前後長達十二年,總共培養了一百二十多位泰雅族、賽夏族、布農族、排灣族等原住民護士。

  阿公阿媽對學生的訓練相當嚴格,第九屆畢業的林島眉飛色舞地形容,阿公阿媽希望她們專心學業,不准她們交男朋友,有一次同學的爸爸來探視,由於長相太年輕,阿公以為是同學的男朋友,二話不說就把他轟出去;而阿媽也因為附近軍營的阿兵哥常常來偷看護校的女生,跑去向營長告狀,要求營長訓練阿兵哥「目不斜視」。

  雖然是護校,阿公阿媽也培養了二名男護士,第十屆畢業的羅瑞祺猜測,他可能是台灣第一位男護士。他回憶說,國小畢業時,他常到埔基前面晃,阿公看到他閒閒沒事,於是要他到埔基幫忙,阿公問他想不想繼續讀書,他點了點頭,於是阿公破例讓他進入護士學校就讀。

  今年四十八歲的羅瑞祺,前後在埔基擔任六年的護理工作,後來轉入總務部門,他說,他的一生與阿公阿媽緊緊扣合。他的太太是護校同學,三個小孩是阿媽接生的,現在孩子們也都在埔基工作,羅家是「一門忠烈」,但也無法報答阿公阿媽的恩惠。

  阿公阿媽視病如親的態度,成為埔基上下的好榜樣。在埔基擔任護士長達二十五年的廖女叔園說,埔基常常有路邊撿回來的病人,由於這些病人很多天沒洗澡,身體發臭,沒人敢接近,但阿公總是會主動幫他們洗澡,給他們最舒適的照顧,台灣醫護人員不願做的、不敢做的,阿公阿媽總是搶先一步完成。

  以前埔基醫治的原住民,很多都缺乏親人的照顧,生了重病,在醫院死去,卻沒人來認領,阿公總會自動處理這些遺體,幫他們穿戴整齊,背到墓園埋葬,阿公阿媽為他們禱告,陪他們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

  台灣的災難,阿公與阿媽也沒有缺席。九二一大地震發生時,阿公阿媽正好在挪威,他們從電視上得知台灣發生地震的消息,心中極為憂慮,立刻打電話回台灣,但電話卻不通,連續撥了四天,終於跟台灣的家聯絡上了。

  阿公阿媽年紀大了,卻清楚地記得大地震時埔里的死傷數字,他們說,埔里的事就是他們的事,他們不能置身事外。於是當時阿公阿媽在挪威募得數千個毛毯與帳篷,馬上飛回台灣分送給災民,並在埔基幫忙救治傷病患者。 現在阿公阿媽退休了,但每天總會到埔基走走轉轉,心中想的仍是原住民酗酒造成的肝病問題,擔心哪個部落的肺結核還沒根治……。

  埔基最後的舊大樓,再過幾天就要拆掉了,這幾天阿公阿媽總是不捨地多望了好幾眼,希望把從前美好的記憶留在腦中。不過阿公說,過去的埔基是外援建造而成,他們希望這次台灣人能「自己幫助自己」,為原住民的醫療奉獻心力,這樣他們才能安心地放下肩上的重擔。(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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