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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92年1月9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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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韓良露 圖 ◎ 洪武平
搭運河船旅館

 也許運河的水流悠悠,特別像母親子宮內的羊水流動吧!讓再急躁的心都會沉靜下來,午飯後,我在甲板上睡著了,夢裡依稀記得白貓舔了我的嘴角一下,大概是因為中午吃的鮭魚魚腥味吸引了牠。

 
從倫敦住家的貝斯華特區往北方走二十多分鐘路,可到小威尼斯區(Little Venice),顧名思義,這裡一定有水道,才會取名小水都。是的,小威尼斯有個運河區,從這裡搭船,水路會沿著倫敦西北前進,穿過麗晶公園的動物園外,最後抵達肯明頓鎮的肯明頓碼頭。
 我來倫敦前,並不知道倫敦有不少條迄今仍在使用的運河,原來英國本有一條大運河系統(學自乾隆下江南用的南北大運河),是從北方赫福郡沿著里河道開渠而成,到了大倫敦地區就分成許多小運河道,而後接上泰晤士河。這些大小運河,曾是倫敦和北方城市之間重要的運輸工具,但今日已無交通價值了,有些運河道早就廢棄不用了,但仍有些運河道保留下來成為休閒娛樂之用。
 從小威尼斯到肯明頓碼頭的麗晶運河,是使用最頻繁的一段。我第一次搭船玩時,是初夏的下午,陽光暖呼呼地撒在身上,綠色的水道波光瀲灩,映照著兩旁白色的庭園住家,微風輕拂,鳥聲婉轉,小船溫柔地滑行,空氣中充滿了不知名的花香……我完全被迷住了,從此也就愛上了這種愉悅的水道交通,後來我帶朋友去肯明頓鎮,就常採用坐運河船去的方式,讓我不少友人大吃一驚,雖然比坐地鐵、巴士要慢,但卻好玩多了。
 除了可短程搭運河船外,還有長程運河旅遊。我在倫敦幾年,一直想過過這種水道旅行癮,卻一直沒成行,反而是回台灣後,再度返英時,終於完成夢想的航程。
 倫敦有一種「船旅館」,小船只有一個房間加一個客廳兼小廚房,中型船就有兩房三房的,因此可供一兩人至五、六人使用,行駛的路線有好幾條,像往北方走大運河,往南方是泰晤士河以及各種河段的支流。
 有的人對自己行船的技術有信心,就不必請船夫,通常是白天開船,行行停停,很優閒地,反正沒多少路好趕,到了固定的碼頭就泊船停下吃三餐、午茶等等,或下船四處走走看看。
 我和朋友當然雇有船夫,而且有船夫也比較安全,以免半夜有人打劫(其實可能性很低),但因為雇了人,再加上租船,費用並不便宜,不過住這種船旅館兩三天,是非常浪漫的旅行方式,很值得一試。
 因為船行的速度很穩(運河嘛!水面平靜得很),早晨起來,就可以坐在小小的甲板上曬太陽、看書、聽自己帶的短波收音機或CD的音樂(我選的是威爾第的水上組曲);水道兩旁的夾樹撒下稀疏的光影,運河的水泛著濃厚的綠藻味,船夫正在泡清晨的咖啡,咖啡香在空氣中飄散,還混合著樹葉的香氣。小小的船上廚房中傳來烤土司及煎蛋煎培根的香味,船夫養的白貓弓起了身子,想必牠也餓了,難道船夫也幫牠準備了一份嗎?
 早餐後,我們和船夫聊天,他是諾佛克人,從祖父開始,三代都做運河船的生意,這種類似世襲的制度卻非來自封建,而是個人自由意志的選擇。我問他為什麼還是選擇水上生涯。船夫說他從小就習慣水的速度,覺得船慢慢划駛時,內心特別平靜,他喜歡他的工作。
 也許運河的水流悠悠,特別像母親子宮內的羊水流動吧!讓再急躁的心都會沉靜下來,午飯後,我在甲板上睡著了,夢裡依稀記得白貓舔了我的嘴角一下,大概是因為中午吃的鮭魚魚腥味吸引了牠,但我睡得太深了,都懶得醒來,直到蝴蝶也停在我的眼簾上時,我才醒來,矇矓中看到蝶影一閃而過。
 午睡起身後是午茶時間,喝著伯爵奶茶,看著水道地圖,船夫向我們講解這些水道的歷史來龍去脈,英人向來注重下午茶,因此船夫也要好好享受,他把船停泊在大樹綠蔭下,白貓跳上了岸,正在追逐一隻飛飛停停的小鳥,讓我想到了那隻愛追貓的Twiggy鳥,希望這隻白貓聰明點,別待會掉下了河裡。
 船夫有釣魚執照,午茶過後,我們看船夫丟下了魚線,很快就釣起了小魚,原來是給白貓的下午茶,怪不得牠一直想抓小鳥,是因為牠也餓了。
 大家(連白貓)都用過下午茶後,我們又啟程了,我進船房內寫日記,一邊想著多年的旅行生活,在飛機上、火車上、巴士上、遊輪上寫不同的旅行隨筆,如今又在一艘小船上,在這些不同的交通工具中,我覺得小船最適合寫的是詩,而從青春期後就不再寫詩的我,卻突然有了寫詩的衝動,而一時之間,少年的詩情真的就回來了,我盤腿坐在床上寫起詩來了,整個人專注地進入極抽象的情境中,一點也不覺時光的流逝,直到朋友叫我去散步,才忽然驚醒。
 走下船,沿著運河邊,是一座北方不知名的小村子。路上有一些小小的古老的農莊,許多花園中都種著各色的玫瑰,在傍晚的餘光中像鑲上了金邊。一家農莊中的牧羊犬友善地對我們搖著尾巴,一點也不對外人驚恐。
 我們散了會步後,回到船上。船夫正在做晚餐,他做的是拿手的家鄉燉肉,肉香四溢。太陽慢慢西沉,天邊現出了瑰麗的紫色、橘色、粉紅色的雲朵。家家戶戶的燈火都在黃昏中點燃。
 入夜了,水溫降低,水面上吹來的風帶著涼意,我披上件薄衣,開了瓶紅酒,在船身輕微的擺盪中,吃起豐盛可口的晚餐。體貼的船夫,還在船舷頭,放著一個小火爐,燒著小小的柴火,驅走夜裡的寒意及濕意,而火焰的溫暖及光明,讓這一艘小船在黑暗的運河水道上,變成了我們暫時的燈塔。
 我覺得無比地寧靜,看著上弦月在樹梢頂上慢慢地移走,多久不曾這樣追蹤過月亮在夜空的軌跡了?收音機中傳來爵士電台播放的艾靈頓公爵的鋼琴演奏,配合著黑夜中慢慢前進的船隻馬達聲。
 在船上洗過簡單的熱水澡後,我站在船後方看著倒退的河影,突然想到這艘船一直是靠右行駛的,和英國開車靠左行駛不同,不知道為什麼原因?是不是英國人開車時用左腦,而開船用右腦?
 船夫找了個岸邊停泊,這是我們今夜的水上旅館。我喝完了紅酒,帶著微醺,突然想到那句「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怎麼會突然在異國陌生的水道中,想到這麼熟悉的詩句。抬頭一看殘月此時正落在遠方鄉村的教堂尖頂上。整個晚上的睡夢,我都感覺到船身微微地搖晃,像極了嬰兒時的搖床,愈搖愈睡到睡眠深處,似乎連靈魂都睡著了。
 天光微亮時,就忽然醒了,臥房的船窗上都是清晨的霧氣,輕輕用手畫出了一方小圈,往外看去,水面上有著清晨朦朧的水氣,像一條水的絲帶一路蜿蜒,我怔怔地望著窗外,臉頰上有著淡淡的涼意,但身體仍在被窩的溫暖中,四下是如此安靜,我連風吹過水面的聲音都聽得見。
 只有旅行,能讓人偶爾這樣醒過來,全然無事地迎接某些意外的時刻,不知身在何方,但心靈卻完全開放給世界。
 我曾住過無數陸上的旅館,但這一次的水上旅館,讓我終於懂得了水流載舟載人的奧祕了。
 這樣的運河水上之旅,從一夜到三夜都有,如果想玩更盡興的水上航行,就必須走泰晤士河的水路。有一艘泰晤士遊船,提供七夜的航程,從倫敦查令碼頭,一路沿著里其蒙、漢普敦宮、溫莎、牛津,這艘遊船是豪華級,可供七、八人租船,船上還有圖書室、酒吧、音樂室、餐廳等等。
 水上之旅和陸地之旅,有著很不同的風情,下一回也許我要試試這種七夜的航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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