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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92年3月13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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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集〉 ◎ 邱貴芬
魯賓遜與台灣

 有沒有想過《魯賓遜漂流記》和台灣可能有什麼連結?大概八竿子都打不著吧?我的學生如此回答。
 《魯賓遜漂流記》出版於十八世紀初,當時它的作者Daniel Defoe(1660-1731)已經年近六十,以這本冒險小說創造寫作事業的第二春,也因此奠定了他在英國文學史上的重要地位。這本書被認為是英國的第一本小說,小說靈感來自一位十七世紀末蘇格蘭船員漂流到離智利約四十英哩之外的一個小島,在島上度過四、五年的真人真事故事。這位船員在一七○九年被發現,大為轟動,而《魯賓遜漂流記》在十年後出版。
 一般人想到《魯賓遜漂流記》,腦中浮現的是浪漫冒險的故事,荒島的地理位置到底在哪裡,少有人在意。仔細讀這本小說,你會發現這是個位在南美太平洋的小島,魯賓遜在島上的生活一點也不浪漫(沒有女主角的故事怎麼浪漫得起來?這是異性戀人的說法),不過,卻非常忙碌,忙著耕種漁獵,也忙著計算他的財產:多做了幾張椅子,收割了多少麥子,多捕獲了幾隻羊,採收了哪些水果,可以做成什麼樣的果乾等等。這部以主角現身說法的小說裡幾乎每隔幾頁就會描寫一次他財產增加或減少多少,以及財產的清單。在荒島上每天總要清點一次財產才能入睡。
 英國出生的魯賓遜怎麼會漂流到十萬八千里之外的太平洋荒島呢?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他先前隨船到巴西,在那裡經營農地種植菸草和蔗糖作為外貿交易產品,大發利市,與他同行的白人地主聽他說不僅可以用玻璃珠、望遠鏡、小刀、剪刀等等東西與幾內亞的土著交換東西,還可以買到幾個黑人回來,便央他出海取帶回幾個黑人作為農場耕種奴隸。魯賓遜是個縱橫於海上的英國小資本家兼人口販子!
 《魯賓遜漂流記》所勾勒的不過是當時資本主義結合殖民主義初期的軌跡,小說裡故事的時空背景是十七世紀中葉的太平洋。十七世紀同樣位於太平洋的台灣又是什麼樣的景象呢?如果你去看過台北故宮正在展覽的「福爾摩沙展」,就知道在十七世紀的台灣上演的正是殖民主義和資本主義掛勾的情景。一六二四年荷蘭人攻占台灣安平,開始以台灣為轉口貿易站,看看在台灣交易的貨物:中國的絲、金、茶與瓷器、日本的銀與銅、東南亞的香料、台灣的鹿皮。福爾摩沙展裡你可以看到當時荷蘭水手的隨身家當布袋,在台灣流通的各式各樣各國貨幣……。魯賓遜船行到南太平洋遇到風浪,漂流到一個小島度過二十八年。我們可以想像,當時的世界正是船來船往的熱鬧局面,如果說當時有一個荷蘭籍的魯賓遜隨船航行到台灣海峽附近,遇上颱風被衝到台灣,應該也不為奇!不過,我相信劫難逃生登上台灣的魯賓遜不會在台灣島上孤獨地度過二十幾年。
 這是讀《魯賓遜漂流記》的一種方法。同時也是把台灣置放到一個世界的版圖來想像的一種方法。如果魯賓遜和台灣可能有連結的想像的話,《魯賓遜漂流記》當然也不純粹是英國文學,除了中規中矩地遵照應英國小說傳統批評談談小說的「形式寫實主義」、說明小說自傳體和西方中產階級個人主義意識的密切關係等等等之外,還有好多東西可談,好多「世界」可以想像。
 我的學生聽我的建議去了一趟故宮看「福爾摩沙展」,回來之後對這種從《魯賓遜漂流記》看台灣的讀法覺得還滿新鮮的。「還行!」他們這麼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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