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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92年5月4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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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RS新聞中的公害與公益

☉盧世祥

 台灣由於許多新聞媒體漠視專業倫理,每次發生重大新聞事件,新聞界就出現若干荒腔走板的表現,常為社會所詬病。

  如今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SARS)肆虐,有些媒體的表現同樣令人不敢恭維。連日閱聽大眾發出「製造慌亂」、「蠱惑大眾」、「嗜血」、「媒體病毒更勝SARS」等負面評語,矛頭直指聳動而不專業的一些媒體;還有醫師建議以少看電視新聞為身心保健之道,凡此均顯示新聞界表現不孚公眾期望,必須檢討。

  從傳播的角度看,這個至少已經在三十二個國家出現病例的傳染病,不僅考驗全球公共衛生體系的應變能力,對於相關國家的危機處理也形成新而嚴厲的挑戰。具體言之,在衛星電視、網路及手機普及的時代,媒體迅速且大量傳播有關疫病流行的狀況,固然有利以公開透明的資訊促成公眾警覺,惟因專業不足或悖離事實而導致的社會焦慮恐慌等後果,其負面效應也可能超過公眾受到病毒的真正危害。

  這種恐慌及過度反應,已經表現在台北股市暴跌,旅館、航空及旅遊業生意一落千丈,整體經濟成長向下修正,甚至連北美洲的中國城餐廳也遭到池魚之殃而門可羅雀。負面效應不僅浮現於經濟活動,台北市南門國中只因鄰近傳出集體感染的和平醫院,師生飽受不實報導之害,慨歎基本人權被剝奪。新竹等有些地方傳出拒收SARS病患等情事,也是恐慌及過度反應而激發人性醜陋面的具體例證。

  經濟社會受到的傷害,凸顯公共衛生機構及媒體面臨的新課題。換言之,媒體處理疫病新聞的專業水準若未能隨資訊科技發達而提升,其導致公眾對病毒焦慮不安的惡果,可能抵銷甚或大於醫療技術進步對抗病毒的療效。在媒體密度甚高的社會如台灣,一般公眾近年往往不是以嚴謹的數字或說理看待問題,而視其在媒體的曝光率決定態度,此時如果決策者又「看媒體做反應」,媒體上扭曲的鏡頭或資訊不免使整體社會付出更大的代價。

  得過諾貝爾醫學獎的美國加州理工學院院長巴爾迪摩(David Baltimore)便以「媒體病毒」(media virus)稱呼這種現象。他指出,雖迄今並無理由相信SARS透過食物傳染,去中國餐館途中車禍死亡的機會亦遠大於為SARS所害,然而全美中國餐館卻顧客止步,即受到媒體病毒波及,且非理性所能解釋。

  對付新疫病需要專業知識,新聞從業員在處理SARS也需要借助專業知識。在第一線採訪的記者必須向真正的流行病或公衛專家請教,並且直接蒐集包括世界衛生組織網站等外文資訊,才能對疫情有通盤的瞭解及正確的判斷。同時,需要求助專家的還包括在媒體新聞室統籌協調指揮的各級主管,上至新聞部經理或總編輯,甚至寫評論的主筆、談話性節目的主持人,此不僅避免「從台北看天下」,以外行領導專業,以炒作新聞為能事,並應進一步建立支援記者採訪專業新聞的機制,乃至於成立媒體的SARS專家顧問群。

  除了請教專家,新聞界事實上早已存在若干基本技能或專業倫理,若能實踐,自有助媒體,即便在處理SARS這種本世紀最新疫病,亦足以善盡社會責任。

  其一是謹守角色。新聞從業員是旁觀者、事實的報導者,不宜逾越而自兼醫師或公衛專家,臆測疫情,妄自論斷,甚或號召群眾抗爭。其二是查證紀實。記者的天職是據實報導,新疫病必然引發諸多揣測,報導之前應確實查證,檢視消息來源之可信度,有聞必錄最易為人利用,並傳播媒體病毒。其三是明示消息來源。疫情新聞關係重大,匿名來源常為「不責任放話」的同義辭,明示消息來源不但要求當事人負責,增進新聞可信度,亦有助媒體切實服務公眾。其四是平衡報導。舉凡判斷疫情、評估疫病的經濟社會效應,新聞從業員不宜做沒有根據的推論,處理各方就此的評估判斷,亦不能「撿到籃就是菜」,避免唯其聳動是尚,而須以平實及平衡為本,自不致引起公眾恐慌。

  SARS自三月襲擾台灣,不少媒體由於知識不足,專業不彰,報導失諸聳動,且落入中央與台北市之爭等泛政治窠臼。四月下旬,和平醫院傳出院內感染而封院,疫情擴大,有些媒體聳動嗜血的「人咬狗」特性大發,部份電視及兩家晚報為此中之尤,其新聞公害引來許多閱聽大眾不滿。另一方面,有些持平報導,善盡公器的媒體表現則始終如一,甚至陸續增加,包括《自由時報》推出全版防疫系列報導,台視以陳建仁、張上淳等公衛專家討論疫病VCD分送公眾,均屬其例。

  這場疫病對台灣是一大考驗。媒體處理如此重大新聞,其表現究為公益抑或公害,端視其能否謹守角色,踐行基本專業倫理。各界在致力對抗疫病之時,亦必須要求媒體善盡社會責任,否則因新聞公害而導致的媒體病毒,將使對抗SARS的全民動員事倍功半。 (作者盧世祥╱新聞公害防治基金會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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