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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92年5月6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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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醫院隔離日記》切子宮肌瘤的刀法切西瓜

☉曉明

 封院第五日

 (二○○三年四月廿八日)

  腋溫三十七度C,流鼻水,持續咳嗽。

 不知道為什麼咳嗽還沒好,鼻水也跑出來,我本身有過敏性鼻炎,常常起床就是流鼻水,然後鼻涕倒流咳嗽,今天早上醒來就是這個情況。戴著一整晚的口罩,不知道為什麼醒來就已經掉在床邊?

 吳院長的廣播還是強調A、B各層已經做好分棟分層控管,並為所有隔離人員加油打氣,他期許所有和平醫院員工不要忘記市立醫院的三好運動,那就是「存好心、說好話、做好事」。我笑笑,雖然是政令的宣導,不過在這節骨眼的確是需要這麼做。H主任知道B棟的人沒拿便當的事情,也知道我們昨天大約有三百多個原封不動就丟掉的便當,很是心疼,外面很多無業遊民沒飯吃。於是召開科內會議,通過由小兒科接手統計A、B棟人員以及統一發放A棟每個樓層,就不會發生有人跑出來拿便當。

 這個方法很聰明,因為還可以統計A、B棟各層各單位的人數,清清楚楚的知道醫院的每個角落藏著多少人。我們逐層清點,統計出現在A、B棟各層的人員,A棟大約是五百人,B棟大約是二百人,這些人數是會變動的,因為有些是從替代役中心過來支援的護理人員來輪三班,所以必須指派每樓層的負責人每天統計一次素食和葷食便當的人數回報給我們,再由小兒科醫師冒著在一樓大廳交叉感染的危險從便當車上卸下便當、分好。B棟的便當就全部裝在一部推車上,把它推到A、B棟的連結通道(C區)就掉頭走人。A棟我們坐電梯從十樓開始發起,越高樓層的便當擺在推車的越外面,電梯門一打開,就叫各樓層的負責人來拿,如此一來人員都不會互相碰觸到。由於我們的努力,使得全院便當控管到正負誤差十到五十個左右,當然有時也會出錯,比如醫院臨時加派人手。像有一頓午餐便當不夠,我們小兒科就把自己的便當都捐出去。

 各界捐給和平醫院的物資五花八門,什麼都有,有居家休閒服、捕蚊燈、空氣清淨機、佛書、大富翁遊戲、跳棋、象棋、刮鬍泡、衛生棉、按摩椅、跑步機和健身車。我們不插手非食物類的物資發放,因為小兒科扣掉C醫師全部也才九個人而已,所以其他物資是各單位派人到大廳來拿。有一次切西瓜分裝就切很久,每個人都戴口罩、手套、穿嬰兒室隔離衣,一位婦產科F醫師也跑過來幫我們切,他說這就是切子宮肌瘤的刀法。

 政府釋出去照顧B棟的病患醫師一天一萬塊、護士一天三千塊,七天之後就可以移出,隔離十四天後便可回家的消息。有外院的醫師和護士開始響應這項政策,投身進入B棟第一線照顧SARS病患。我們A棟的人先是封院時人心已失,又知道B棟那邊的內情,所以大都不願意去。不過也有人想去B棟那邊支援,像科上的W醫師和A六的一些小姐,因為這是最快出去的辦法。從封院十四天,預計解除隔離的時間是五月七日,但是因為A棟又有人爆發感染所以延到五月十一日。所以就有人想要速戰速決,不過可能要冒極大的風險。

 晚間有一位熱心政治活動的人士聯絡上我,談到和平醫院員工封院造成的傷亡以及接下來去支援的醫護人員的撫卹金發放的問題,如此一來才能招到義勇軍去照顧SARS病患。我說這絕對是需要的,尤其是四月二十三、二十四日被徵調過去B棟的A棟人員,因為那時候那邊一點合格的防護措施都沒有。但這又牽扯到政治力量的運作,令我十分頭疼,最後我還是選擇再觀察。

 咳嗽實在太嚴重,整天咳不停,已經引起身邊的人的懷疑。主任說:「沒關係,你就去照胸部X光,這樣對自己或大家都好。」我走到A棟二樓的X光科,請求照X光,一位技術員出來叫我自己拿卡,寫下自己的姓名和病例號碼,拿卡啟動機器、照相,從頭到尾沒有任何的碰觸。我在門外的椅子坐著,心裡忐忑不安,這種經驗在四月二十三日全院大篩檢時就已經經歷過。我心祈求老天保佑肺部不要出現任何陰影,我還有些事情要做。技術員在隔我十步之遙的X光看片箱前說,沒問題,我感激神再度賜我幾天自由的時間。

 晚間約莫十二點時路過A六護理站,從大夜護士那邊攔截到一份給葉金川教授的資料,是台大給葉教授的建議。大意是說由各醫學中心認養各市立署立醫院,由醫學中心收養SARS急重症病患,市立署立醫院收留SARS疑似病患及極可能病患,醫學中心就近認養,如台大認養婦幼、和平醫院,台北榮總認養陽明、署基醫院,長庚認養省桃,國泰、馬偕也相繼加入等等。我心想不愧是醫界的龍頭及全台第一家照顧SARS病患的醫院,全台SARS的疫情他們已能預見,必須提早做準備。今天全台其他縣市都在怪台北市,視我們為瘟神,等到SARS疫情全台延燒,擁有醫療資源最豐富的台北市將是存活率最高的地方。(作者為和平醫院醫師,曉明是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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