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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92年11月10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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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保烏托邦」不是讚美之辭

☉黃達夫

 翻閱十月二十七日報紙,有美國媒體誇讚台灣是「健保烏托邦」的標題。看到這樣的報導,我第一個直覺的反應是,「烏托邦怎麼可能是讚美的話?這個標題後面應該加個問號。」因為存疑又好奇,就從電腦去搜尋原始資料,果然,美國廣播公司(ABC)新聞網的英文標題是「Health Utopia?」其文章開頭說:「長久以來,台灣人慣常到保安宮求神拜佛,因為那是他們唯一的健康保險。然而,今天的台灣人每個月只要繳交約二十美元的保費,每次門診只要二美元至十美元的自負額,不必等候,就可以到任何醫院看任何醫師,而且還包括現代和傳統醫療…。」其實,這篇文章最後的一句話最值得玩味,作者說:「也許台灣人過去的求神拜佛果真應驗了!」我們難道看不出來這句話的嘲諷意味嗎?

  只要查查字典,就知道烏托邦的譯義是完美的理想國,延伸的詮釋是虛構的世界,或不切實際的社會改進政策。所以,美國媒體這份報導,事實上是在質疑台灣健保成果的真實性。

  因為,全世界比台灣更早而且花更多錢推行全民健保的英國、加拿大、德國、日本,近十年來健保政策不但成為這些政府沉重的經濟負擔,而且也嚴重地阻礙了這些國家醫療的進步。最近幾年,英國與加拿大正雷厲風行地在推動醫療制度改革與品質改善的新政策。全世界最富裕的美國,也是在醫療政策、醫療經濟及醫療品質方面的研究做得最多的國家,遠在老羅斯福總統時代國會就開始討論全民健保政策,而且幾乎每次總統大選,健保就是個重要的議題,結果到今天還沒有實施,自然有其原因。

  因此,只要對各國的健保政策有一些了解的人,對於台灣能夠不經過多少研究、多少討論,而以那麼少的錢提供包山包海幾乎什麼都給付的健保,難免感到不可思議!

  但是,這些年來,國內衛生主管當局經常以民調百分之七、八十的滿意度標榜健保政策的成功。其實,我們不難理解,從公勞保到全民健保,一下子從大約只有一半民眾,增加到幾乎全部民眾有健康保險,所謂的健保滿意度只不過反映民眾對經濟負擔的減輕感到滿意。然而,便宜買到醫療並不等於買到健康的保障。一般民眾並不了解他們所得到的是什麼樣品質的醫療,也無能力作判斷。他們唯一有意識的,只是他們可以用很少的錢隨意上醫院,領很多藥,做昂貴檢查,開大刀。

  然而,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虧錢生意有多少人願意做?結果,在國內照規矩需要三十分鐘的門診程序就變成三分鐘,需要二十分鐘完成的超音波檢查五分鐘就打發了,四十元的原廠藥就以二元的國產藥取代,為了避免感染使用一次就該拋棄的耗材(如導管)就重複使用六次、十次。如此不遵守標準作業程序、偷工減料以節省成本的作業就成為國內醫療的常態,它的良率可能高嗎?濫用,也就是不必要或不應該做的檢查或治療,則是提升績效的另一個手段。大多數病人還以為他們得到更多的服務。

  中研院院士、感染科專家何曼德教授所做國內抗生素使用情況的研究,發現國內醫師錯誤以抗生素治療感冒的問題普遍,百分之七十的外科醫師不遵守抗生素的使用原則(我的教育、我的醫學之路),使得國內抗生素的使用量加倍,不但造成健保資源的浪費,還造成全世界之冠的細菌抗藥性。自然而然地,因感染而致死的病例就增加。

  SARS過後,環境醫學專家黃瑞隆教授說,國內目前對於一般病房空調系統和空氣品質無「法」可管,為了省電,有的不進外氣,有的拆掉回風管,髒空氣在院內循環,難保不會出現院內感染。

  去年世界衛生組織(WHO)的專家Dr. Marsden Wagner到台灣來推廣人性化的生產觀念時,批評國內的生產觀念落後歐美二十五年。因為,當今在歐美,生產時已很少用藥物催生、靜脈注射以及會陰切開等處置,但據統計,在國內卻高達六十三%、九十九%及九十八%。

  最近台大兒童醫療大樓開工典禮時,台大報導國內兒童嚴重疾病的死亡率為美國的一.五至二倍。根據衛生署的統計,國內糖尿病的死亡率約為加拿大的二倍,肺結核的死亡率是美國的二十倍,顯見,國內不論是重症或慢性病的醫療成效遠遠落後先進國家。這樣的健保果真是「俗擱大碗」、「物超所值」嗎?不要說二十倍,如果你要購買個電視、電腦或一部車子,雖然廠商賤價拋售,但是品質沒有保障,故障率高達其他廠牌的兩倍,經常要送修,更可能不久就報銷,這種便宜貨值得買嗎?難怪美國媒體要質疑,世間果真有這麼好康的事嗎? (作者黃達夫╱衛生署醫療品質委員會主任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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