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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92年10月2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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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勿率爾扼殺台灣語文命題空間

☉臧汀生

 意識結構就如冰山一般,水面上的冰座就是表現在外的觀念、思想、好惡、判斷等等;水面下的基座則是以一切生活經驗與資訊為材料,卻內在隱伏而不自覺的潛意識基座。當前台灣人民的意識結構,因為五十多年來教育與傳播的內容,偏重中國人文史地,而普遍形成濃厚的中國意識形態。然而,由於本土意識的覺醒,卻有越來越多的人努力自我填充台灣人文史地的資訊,於是形成雙峰式的意識形態。

筆者以為台灣人民已透過昔日教育系統,普遍具備中國人文史地的資料,目前欠缺的只是台灣人文史地的部分;假如能夠填補昔日缺漏的這一部分,建構共同的潛意識基座,則正常的單峰意識形態便可逐步完成,而消除當前的意識形態衝突的亂象。

  語言與文字乃是承載資訊的元件,保存並推廣包含閩南客家原住民等本土語言,實為逐步建構台灣四大族群生命共同體情感認知的不二法門。然則一來因為昔日以國語為共通語教育的充分普及,大大降低了各族群之間相互溝通學習的需求;二來因為本土語言的文字配套,缺乏官方的統一規劃,使得本土語言的書寫,各出己意百家爭鳴黨同伐異,而難以建立閱讀上的溝通與共識。

  其中閩南語族群因為人數上的優勢,在語言萎縮的危機上,相對較低於其他族群,而原、客族群除主動學習共通語的國語之外,常主動學習閩南語。然而閩南族群卻因為本來的族群優勢,對於國民黨政治壓迫的感受,遠較其他族群來得強烈。

  於是政權轉移之後,急切於建立本土認同者,冀望藉由國家考試的語文科試題,強調未來國家公務員應具備本土人事的基本認識與關懷,這樣的期待實可理解。只不過急切之際對於前述閱讀的現實困境有所忽略,採取用字尚未統一,而且望文未必可以知義的「台文」書寫方式,以致成為各界撻伐的口實,而逼使考試院院會做出避免使用本土語言命題的提案,侷限了未來鄉土語文人事命題揮灑的空間,誠所謂「食緊弄破碗」,怎不令人扼腕慨嘆呢?

  筆者以為語文教育的推廣,倘若排除外在的強制手段,則應採利誘的途徑,而訴諸書面的本土語言考題,其測驗重點應擺在文字背後的情意認知,而非其他族群未必熟悉的語音,更非即使閩南語族群都未必了解的文字之上。也就是說審酌當前鄉土語言書面尚未統一規劃的現實,鄉土語言書面試題的表面文義,應力求各族群的普遍了解,以確保考試的公平性。不妨在本土語言考題語料的書面上使用補註的方式。

  例如「食著藥,青草一葉;食不著藥,人參一石」的「著」字,不論使用國語注音或羅馬拼音,都是對於其他族群的語言暴虐;倘若不加注音,則容易使人望文生義,誤以為相當於完成式的「了」,而必然成為眾矢之的。但是假如在首句句末補註「吃對了藥」,「一石」之後補註「一百斤」,完成了試題文字表面意義的充分陳述義務,然後要求考生在「(A)藥補不如食補。(B)有病便應吃藥,不可諱疾忌醫。(C)吃藥勝過進補。(D)成事應講究方法。」上述四個選項中答出(D)。又例如以客家語「寧賣祖宗田,不忘祖宗言」來徵求「人不可忘本」的答案,甚至於以原住民語言「kicikicirn ko nipoot.haleboden koni agek makecad do」,將之意譯為「矮子小刀(人名)緩步爬行,阿特克(人名)如鵬鳥般快速奔行,同樣都到達戰場美崙山。」來要求考生選出「勤能補拙」的答案,相信這樣盡情盡理的命題方式,絕不至於造成反彈。

  也就是說以極為淺近而容易獲得正確答案的鄉土語言,誘引考生樂於接近、接受、欣賞各族群的語言與文化。不但不會招來恐慌及反彈,甚且可以因為作答的簡易而獲致考生熱烈的期盼,從而潛移默化,培養對台灣本土的情感,應屬當前語文科考試合情合理的命題內容與方式。  

  希望本文能在考試院院會決議之前,提供各委員酌參,切勿因為少數命題委員的「技術性」失誤,率爾做出禁制以本土語言建構共同意識的「原則性」命題空間。
  (作者臧汀生╱彰化師範大學國文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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