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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庭.兩 性

〈今天要看書〉—兩性篇  
壞女人 招降男人

文/蘇惠昭
 一個普通常識:有什麼樣的社會、什麼樣的需求,就有什麼樣的書。
 最近有位出版業者打算新開一條兩性書系,於是到市場探探風向,做做功課,半天書店逛下來他有兩點心得:第一,「壞女人」凶猛;這「壞女人」還有個時髦的代稱,叫做「野蠻女友」,很久以前也叫過「惡女」,不過現在名稱已經統一。「壞女人」相對於「好女人」,溫良恭儉讓的「好女人」如同過季的衣裳被堆在角落,降到一折還賣不出去,「壞女人」變成名牌,而且還是限量當季品。第二,這應該是總統大選以後的事,講性愛技巧的書忽地又活絡了起來,野地開花,這人類史上最古老的身體接觸活動發現新大陸了嗎?其實也沒有,只是好像又到了大家應該複習一下溫故知新或者補修學分的時候。
 當然還有新進學員需要從零開始學習。
 於是出版業者先捧了幾本「壞女人」的書回家,仔細研讀後又有新的心得:搞了半天,「壞女人」要的還是找一個好男人來戀愛或結婚,婚後繼續「做自己」。思前想後,最後他決定了,要出一本教女人如何離婚的實戰手冊。
 「壞女人」到底有多壞呢?舉個例,她的目標明確,只選擇在有科技新貴的海洋中垂釣。

女人要自主 男人成獵物

 《預約Tiffany》(蔡妙琴著/麥田出版)有一個定位明確的副標「用MBA的方法嫁給科技新貴」,作者蔡妙琴自己就是一個MBA,身經百戰之後,終於在三十盛年覓得如意郎君—矽谷某高科技公司工程師,每年生日固定收到Tiffany,過著踏實知足的日子,這也是她寫這本書的背景:傳授姊姊妹妹如何以聯誼的方式,鍥而不捨的狩獵,憑著一流智力和中等美貌成為科技新貴夫人。不過這必須有個前提,就是先弄清楚自己適不適合嫁給工程師—某種機器男人,精通電磁學但可能不知薛寶釵為何人,亦不識浪漫為何物,但一般來說,都工作認真、會顧家,而且收入頗高。當這種人的妻子最要緊的是要能自立自強,不怕獨處,對小說中可歌可泣、驚天動地的愛情能夠完全免疫,嗤之以鼻,如果結婚像企業合併,這叫合併前的「資產負債評估」。
 用MBA和科技新貴作為新鮮賣點,乍聽起來有點無情無義,物化愛情,又隱約流露知識階級某種不自覺的驕傲姿態,但撥開來看,蔡妙琴要傾囊傳授的其實是現代女人狩獵男人的技巧。不管妳是不是MBA,也不管他是不是科技新貴,而終極目標是獵到一個對的男人,一起創造幸福。
 承認吧,誰不想要兩個人的幸福?都說男人是獵人而女人是獵物,但苦苦等待獵人卻不一定出現,且恐怕永遠不來,也許男人已經厭倦了當獵人,那有什麼關係,就由女人來當獵人吧。
 女人要做就得做個聰明而優雅的獵人,知道何時何地有獵物出沒,而怎樣的獵物才適合自己。獵人要懂一點小小的偽裝術才能吸引本質為獵人的獵物,必要時還得設下陷阱捕捉,但不滿意手中獵物時,要輕輕放回森林不要傷了牠;獵人有時也要面對失去獵物的痛苦,傷心失意是必然,重要的是再接再勵再出發。

壞女人長期奮鬥
惡名得來不易


 《預約Tiffany》是一本沒說到半句「壞女人」的「壞女人」書,這是長期演化的結果。何春蕤寫了《豪爽女人》(皇冠),後來又有《紅皮書》雜誌主編凱特懷特寫的《勇敢做辣妹》、婚姻專家多瑪海恩《好女人?壞老婆》、艾倫費恩和雪莉施耐德合著的「約會規則書」《規則女郎》,這些探討主題各異的書有一個共同面向,就是教導女人「做自己」,這姑且名為「活出自己」的運動斷斷續續發展了十多年,加上HBO影集「慾望城市」的推波助瀾,一直演化到去年的《壞女人有人愛》(雪莉亞戈芙著/小知堂),水到渠成,觀念革命終於成功。雪莉亞戈芙「教導女性在男女關係中堅定立場」的《壞女人有人愛》,賦予好女人「改良版」的「壞女人」十個特點,也就是「壞女人」的基礎條件:她保持獨立。她不主動追求對方(和MBA彷彿牴觸,但MBA也教導獵人如何裝成獵物)。她是神秘女郎。她不會讓他看出她的焦慮。她的時間仍然掌握在自己手上。她保持幽默。她很看重自己。她熱中的不只是他。她將自己的身體當作音質優美的樂器來保養。
 這裡有一個基本假設:「壞女人」不是不要天長地久的愛情,只是不做一百分情人,不願意被愛情控制罷了。
 「好女人」必須演化成「壞女人」的理由,一方面是這麼做才「活出自己」,就像《規則女郎》的宣言:「我,寵愛自己,因此散發獨特魅力。我,尊重自己,所以備受禮遇」;一方面是基於一個殘酷的事實:男人對「好女人」、「模範太太」開始敬而遠之,而且逐漸被「壞女人」吸引。男人為什麼喜歡「壞女人」?因為男人「本質上還是個獵人」,獵人喜歡追逐,樂於接受挑戰,不要忘了,MBA雖然教導女人出門狩獵,但千萬不可讓獵物有被狩獵的感覺,壞女人留給男人空間,讓他想像、讓他追求。
 「壞女人」之所以「壞」,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她懂得「扮豬吃老虎」,讓他以為掌控了一切,權威感獲得滿足,像個驕傲的國王,但「如果真正在幕後操縱的人是妳,妳也不必攤開來說或是對外炫耀」,因為「要是他視妳為夢中情人,那麼妳就擁有一切力量」。
 總而言之一句話:「男人統治世界,女人統治男人」。

都為了在婚姻裡
好好過日子


 「可是我還是好想結婚」這個日本小說家林真理子從不否認她也想要預約一下Tiffany。
 《強運的女人》(方智)是林真理子的生活雜文集,很大一部分談她的婚姻和女強人觀,她坦承自己曾經一天到晚失戀,大哭過好幾個回合,但仍不想修正其粗魯狂妄、馬虎邋遢的本性,也從不扮演討好男人的角色,只是一直朝著「做一個受男人歡迎的女強人」方向努力,最後竟然靠著相親讓一個根本不看小說的上班族男人對她「一見鍾情」,而且火速結婚,奈何眾人皆不祝福,兩人只好自顧自過著吵吵鬧鬧的愉快生活,這是《壞女人有人愛》的婚姻版,不過這個「壞女人」看似渾然天成,不是後天訓練有素,謀定而後動的MBA,她只是想找一個「人生的伴侶」。
 基本上「壞女人」與「好女人」都希望結婚,她們對婚姻的對象卻存在不同的期望,「好女人」要找一個和她彼此相愛的男人,要他說出那種「一生一世守護妳」的誓言;「壞女人」有不斷學習的智慧,於是她知道女人「不能像選衣服一樣挑選男人」,而結婚是找一個「適合自己的男人」更甚於「自己喜歡的男人」,也只有「適合」,才能不改變自己也不需要對方改變,繼續過著想要的生活。
 在一切辛苦的追獵活動結束後,好好過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中華民國93年4月17日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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