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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 由 廣 場

復育山林要怎麼做?由誰來做?

阿棟.優帕司

  拜讀林務局楊宏志組長的大作「保全我們貴重的漂流木」(自由廣場,八月四日),其觀點有值得再討論之處;此外,日昨陳水扁總統關於設置「原住民生態農業村」的談話,為結合山林國土保育的原住民部落發展提出正確的方向,兩者都觸及原住民族與山林保育的關係,有必要從原住民族的觀點來加以補充。

  對原住民族而言,土地並不為人們所「擁有」,而是一切生存及生命實踐的空間。使用土地,對大自然與祖先必須心存敬畏,尊重其先前歷史、共同生活體及來者,否則無法得庇佑而能存活。然而,這樣的土地觀與外來者將土地視為「財產」、可以自行支配的土地觀及制度有著天壤之別。自從漢人等移民到台灣這片土地,視原住民族生活領域土地為「無主荒地」,戮力開墾,以不環保的「水稻定耕」取代原住民族順應大自然的「採集游耕」生活方式以來,嚴格地說,台灣早已「超限利用」。

  西部平原地區超限開發,伴隨著平埔原住民族的土地流失與社會文化消亡。直到日據時代中末期,繼之以武力征服、集團移住,森林開發與「水稻定耕」生活方式才開始影響山區及東部原住民族,伴隨著山林土地護管權與社會文化的轉變,雖然有三大林場的森林砍伐,然而,其管理模式及規模尚未造成森林的全面開發,也並未全面干涉原住民族的山林土地護管及生活方式。

  二次大戰後,國民黨政府取得統治權,大量湧入新移民,除了以征服的姿態開始治理山林土地,大肆砍伐掠奪外,把最珍貴的中央山脈森林及水源土地當作安置榮民的資源,著實地奪取了原住民族的土地、生活與社會文化,迫使原住民依附求生存。原住民生活上直接面對的是中下階層榮民,無私地供應土地、勞力與女人,相互依存,但已不能活出自己,傳統規範被外來法令壓制,短線求生取代土地倫理。

  可敬的漢人將勤奮開墾的「水稻定耕」模式推進到山上,從原住民族的傳統知識來看,台灣的自然條件根本早已不堪負荷這種開發模式、人口數、及支持其存在的社會文化價值觀,然而,安置榮民的任務達成後,土地放領與放任,成為培植工商式高山農業的溫床,資源落入「業者」手中,原住民轉而依附「老闆」,為了生活,提供勞力與少數保留地。

  就以設籍人口數來看,山地鄉高山農業、觀光發達地區的漢人比例遠高過原住民,但是,「業者」並非定居在山上,他們大部份以平地為家,山上是他們的事業、是他們的農業、觀光「工廠」。如此台灣山林終於全面崩潰,大地反撲,移民取走利益,災害留給部落,原住民悲痛土地母親被蹂躪,意識到被外來治理除權而未盡祖先所交代護管責任。

  建置「原住民生態村」作為災後國土復育策略方案,是非常正確的方向,但是,要遷走的是外來移民、其生業模式及其背後的社會文化價值觀,而非在地原住民,尤其是移墾海外之舉,業者們有充分的經驗與能力,原住民較適合留下來守護台灣山林,搭配生態產業,重建其與山林自然和諧文化,協助台灣補救本土土地倫理。為了安全及復育,原住民部落即使必須遷村,也不能脫離祖靈故土庇佑及護管責任,而是在其傳統領域範圍內,選擇適當處所。在這些方面,原住民族也有在地祖傳充分的經驗與能力。我們十分肯定行政院游院長對於「丹大林區」所宣佈的災後處理原則,即調整、停止外來業者開發,協助在地原住民發展生態產業及保育工作。

  七二水災沖下的漂流木成為社會注意的焦點,看看我們如何對待漂流木│把它視為可買賣財產資源、分類為高價低價及無用雜木,可以看見我們如何看待山林、台灣這片土地!我主張為了幫助族人與台灣社會反省,愛護、保全漂流木,應成立「漂流木生態博物館」,展示森林生死的循環,同時作為部落生態產業及文化重建之一環。林務局之所以以為漂流木不是來自原住民族土地,「產權」不歸當地部落,正是政府多年來奪去原住民部落傳統領域,外來觀念取代原住民族「護管而非擁有」之土地觀的結果。林務局近年來嘗試結合在地部落推動森林保育搭配生態產業的工作,值得肯定,且目前「森林法」已朝「新夥伴關係」原理修正,開始踏出承認原住民族傳統領域權利的一步,所以,將漂流木交給原住民護管,利益回饋並非於法無據。 最後我要引用「原住民族與台灣政府新的夥伴關係再肯認協定」前言來與朋友們共勉:原住民族歷來與台灣這片土地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對於其人類與環境永續以及未來世代維持和睦、平衡與正義,有著不可脫離的責任。甫於南非約翰尼斯堡舉行的聯合國永續發展高峰會,決議重申原住民族在永續發展上不可或缺的角色!讓我們就從本土最早的主人│原住民族開始,推動「永續台灣」!

 

中華民國93年8月7日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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