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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之聞齋閒話〉
虛榮



◎何懷碩
 就我的觀察,男女在某些方面實在是很不相同的動物。男人是肉食獸,許多人都說過。不過,男人較直接而「誠實」,男人對引起他綺念的異性,便希望真刀真槍能有感官乃至官能的愛。女人便不同。女人之愛虛榮常常超過官能的欲望。何以見得?

 女人露乳溝來吊男人的胃口,由來已久。這對男人形同虐待。西方早已變成「禮儀」,女人的晚禮服便與「褻衣」無異,主動提供偷窺的誘餌。上世紀性開放以來,新世紀才幾年,露臍與露股溝已蔚然成風。女人如此折磨男性,似乎欲擒故縱,其實也不盡然。如果有質直而魯莽的男性居然伸手想一探妙境,其下場必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可知女人之暴露其性感,招搖過市,令天下男人讚歎渴慕,垂涎三尺,是以滿足其虛榮心為主要目的。不少妙齡女子以援交所得買名牌衣飾;許多美女追求名利,不惜以出賣色相來換取所欲。在在都顯示女人官能的欲望不若虛榮的欲望來得更為強烈。

 露臍之風初起的時候,我在香港《文學世紀》二○○二年十月號一篇小文中曾說必有一天以露毛為流行。沒想到中間還有露股溝這一招。乳溝未必女人皆有,肚臍也未必人人皆美,股溝難免有的黃黑、起皺。所以近來臍溝整容與股溝美白生意興隆,問診者多為二十歲上下的女孩。我最近去歐洲,看到年輕女子露肚露溝者滿街,目不暇給。可憐許多胖女所露非臍,因為肚臍已被吞沒不見,所露乃「救生圈」,褲頭遂退居肉圈之下,且時時有圈下求去之虞,令人既期待又著急。

 林頓(Bill Clinton)說「新經濟」的精神是冒險與創新。經濟學家說將創新推向無限的可能:資本主義下的市場經濟就是在一波又一波的創新與毀滅之中繁榮與蕭條。如果繁榮是創新之果,知識就是創新之因。的確如此。

 如果沒有將牛仔褲改為露臍、露溝,根本「沒腰」的「創新」,就無法大量淘汰原來的牛仔褲,再造新牛仔褲的商機。如果沒有認知女人強烈虛榮心的「知識」,就不會有「創新」的依據。

 商人實在比女人自己更了解女人心。撩撥其欲望,誘發新需求,創造新產品。從頭髮到腳趾甲,不斷鼓吹流行,變換流行花樣,以吸取無限的利潤。這樣看來,女人的虛榮心固然不無可議,受到誘惑、迷導、操弄而喪失自主更引人同情。我相信虛榮心是人性的內容之一,男人也同樣有之。但是,虛榮心往良好的一面去發展,就不叫虛榮。譬如愛美,嚮往尊榮與出眾(獨特)都是美好的情操。真正有個性、有自覺的女性必不肯隨俗合流。新女性主義若不能抑阻女性的虛榮心受人操控,便不可能與對她們不公平的男性社會去爭公道。

中華民國93年9月29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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