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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打造一人迷你村

記者謝文華╱獅潭報導

  苗栗縣獅潭鄉新庄有個「迷你村」,迷你村並非行政編制的「村」,可裡頭有界碑、公共設施、村長辦公室,還有年度進行中的軟硬體建設,一切照規矩來。

  迷你村,說來不是村,又是個村,怎麼回事?苗栗縣三灣鄉與獅潭鄉交界處、台三線一○七點五公里的「新庄」站牌旁,有條上坡產業道路,入口處寫著「迷你村,另有風光」。

  不知情者不免狐疑:獅潭何時多了個村?初次到訪的遊客,還誤以為是類似「小人國」的休閒園區。

  循著小路上坡,路旁立有「疑視山窮水盡處,柳暗花明又一村,迷你村村長常在」石碑,拐個彎,不過就一間老舊古厝,和一名叫做方伯的七十六歲老兵,令滿心期待前往者突有落空的疑問:這哪稱得上是個「村」?不聽方伯解釋,還真不知其中大有文章。

  十七歲被中國政府徵調上戰場,一年後逃難越南,民國四十二年隨司令官黃杰來台,一生顛沛流離的方伯,八十一年和排長落腳獅潭,即一個人獨居山裡。

  獨居的歲月,方伯也曾自怨自艾。

  引頸盼到政府開放大陸探親,終於如願回到老家雲南的他,發覺什麼都不對勁,竟產生「是故鄉,又不是故鄉」、「在台灣,也不像個家」的複雜感受。

  因此,新庄二十一號、方伯家門前掛的「孤孤居」匾額,道盡他早年的落寞心境。

  方伯藉著在自家古厝門牆書寫「我經之營之,作自己就好」、「孤孤當非孤也,奉茶時有客來」、「豁達人廣達,居孤人不孤」等自作對句,試著說服自己接受命運。

  而直到前年,他在報上讀到一篇文章寫著「孤獨才有機會愛上自己,從未比獨處時更不孤獨」等語,彷彿大夢初醒,自此超越長久自憐的悲情。

  而方伯已七十四歲。

  就在這個轉念積極過活後,有次遊玩南投,方伯驚鴻一瞥「山明水秀疑無處,柳暗花明又一村」字句,感到如此貼近其山居歲月,遂興起將落腳處取名「又一村」的念頭。

  不過,幾經思量,方伯認為這個名字不好作對聯,而口袋裡的名單,如「榮民村」、「方伯村」又太制式化。

  正當他苦惱之際,某天電視介紹森林小學,是個只有一名老師、數名學生的「迷你小學」。

  他心想:在這裡,「村長兼村民,村民代村長」,一人提名、一人參選、一人投票,一人當選,要比迷你,自己可是「當仁不讓」。

  終於決定把他的生活範圍,就叫「迷你村」。

  「村名命名一事」拍板定案,方伯如釋重負,他得意的在工作間題上「村長辦公室」,並效法鄉鎮公所作法,於住處前一百公尺豎立「迷你村村長常在」的界碑,歡迎光臨。

  而既然出任村長,方伯自不願忝為虛名,他開始認真擘劃「迷你村」的建設,並認為首要之務就是綠美化環境。

  方伯除了種些花草、清掃山路、搭建涼亭,還種菜、種果樹自力生產,特別的是,在友人送他一件石刻作品後,他也「依樣畫葫蘆」,自己摸索、鑽研篆刻石頭的技藝。

  方伯一有空閒就推著車到五百公尺遠的溪邊,搬運各式石頭回家,在「村長辦公室」裡,戴起眼罩、手套,以篆刻刀、鐵槌,耐性地從事「石刻創作」,如今已累積近六十件作品,除展示在路旁供人觀賞,他還以水泥將石頭鑲嵌裝置山壁間,形成一幅石刻牆。

  石刻牆的中心,恰好是山泉水匯流出口,他精心設計小潭蓄水,下方安裝水龍頭,讓過路人停下腳、洗把臉。

  方伯驕傲的說,找到石刻這項嗜好,既能打發時間、鍛鍊身體,還能實現他美化環境的願景,一舉三得。

  而石刻的字句,有勵志語錄、旅遊心得、佛理禪機、古經典籍、老兵憶往,和生活中的啟示。

  其作品,經常有精彩的對聯與橫批,如八十九年的處女作,「我不怕做,怕不能做」橫批是「愚公立石」;另有「江山萬里、雲天一鶴」,橫批「與誰同坐」;「容心之處,即可容身」,標題為「舍」。

  方伯的老兵憶往,更是字字珠璣,如「”兵”:是兵不是兵,背上三十斤」、「”老兵憶往”:窮不到一月,富不到三天」、「”軍士”:尿盆子,要盆子」。

  方伯說,過去在中國當兵,光是身上揹的公家東西就達三十台斤,阿兵哥的薪水不多可也餓不死,月初薪水一發,幾包煙就光了,月底見人享受只有「看的份」。

  而由於行軍在外,餐風宿露,往往連打飯的盛具都沒有,經常發生阿兵哥錯拿民宅洗淨晾曬的陶瓷盆當菜盆的糗事,而有居民羞赧輕喊「尿盆子」時,卻被遠處樹蔭下忙著扒飯的阿兵哥誤解:是小氣的來「要盆子」。

  問他立了這麼多石刻碑不忌諱?方伯大手一揮說,在中國雲南,家人老早幫他立了碑,那裡的文化,立碑可有祈福長壽之意。

  一生勞碌的方伯,雖終日忙著「村內事」,卻非「獨善其身」之輩,他曾在九十二年獲地方推薦,贏得獅潭鄉好人好事代表的殊榮。

  從孤獨落寞走向積極過活的老兵方伯,以「台灣是我家,獨居人就是快樂人」為自己下了最新註解。

  而對於「迷你村」的現況,方伯顯然仍不滿意,他一派嚴肅地說:「建設哪有這麼快?我還有好多事要做,做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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