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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 出】動詞
◎凌性傑

 那是一種離開的姿態,不管是強制或自願、暫時或永遠。那就是離開了。脫出了現狀,去到哪兒或許你也並不知道。

 或許是一場夢,你從夢中離開。夢境裡,那人給了愛也給了傷害,你甚至哭喊以至聲嘶氣喘。你迷困深陷,不知道這何時才有了局。你向來自得的,好沉穩去操控駕馭事物。下了指令,便可以輕易完成那些動作,登入登出不猶豫。而這夢真幻難辨,你以為傷痛,一把利刃刺入你的心臟。唯有汗濕的床單冰涼,令你察覺真實,自睡眠狀態你登出。

 人生場景也可以如此切換的罷,不是由彼到此,就是由此到彼。每個當下,都是一個繼續或停止的按鍵,你有時只想暫停一下而已。可沒辦法的,由不得你的,你登入了身體這座會腐朽的屋宇,登入了社會這處巨大的牢籠,登入了許多他人向你開啟的心裡。有時你必須做些什麼才好,才能繼續面對你無法扭轉的一切。可能是一趟旅行,你要走得多遠就有多遠。可能是走進電影院,你能擁有虛構的人生,看別人又哭又笑自己也跟著經驗,約莫兩小時的世事如煙。

 某夜你走向多風的高樓天台,你以為這次離開,就是永遠的離開了。所謂生存,不過是每天面對一大片虛無之海。意義要墜跌,你想像著縱身而下,便可以說,嘿,苦難到此為止了。從今而後,可以無淚亦無痛,無來無去不需任何道理。電影《臥虎藏龍》裡,曾被說是酒館娼寮的武當山上雲霧相繚,玉嬌龍佇立遠望,眼神清澈晶瑩,有恍然的明白。她原來也信了,心誠則靈。她終於迎著風輕輕閉起眼睛,飄搖直墮不知幾千里。那一襲素衫,好乾淨。

 是誰說的,汝安,則為之。能這樣就好了,但你無法安著這顆心。你聽見,遠遠的天上傳來春雷。它隱隱約約,喚醒沉睡的蟲豸,暗中透露生機。你原本俯身下瞰,驚起卻回頭。想起你哭過也笑過,還有一些人你戀戀不能離去。烏雲散去了,你仰著臉,天空裡有朗月稀星照臨這世間。

 你似乎已經離開過,又自己回來了。穿越過一大片冰冷的死境,你回來,因為有人對你說過消失之前記得試著想起我。你於是就回來了,不忍強行登出。你感覺自己確實登出過,又重新開機。你說可以承受,可以再痛下去了。試著想起,好多人跟你道了晚安與再見。嗯那就是了,他們微笑的樣子,他們搖搖手的樣子。

 那揮別的手勢,似乎也說著,歡迎重新登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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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94年4月2日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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